她闭目,狠下了心,张口咬了下去。

    刹那,鲜血如泉,涌入喉中。凡身得道,血ròu之中皆蕴道行。况他身负罡气,清净绝俗,那血ròu滋味,又是何等甘美,何等醇厚。她不禁惊惧,原来数百年修仙,终究敌不过本性。她是妖兽,终究跳不出天道所限……

    她心中又悲又痛,又哀又恼,却再止不住自己对血ròu的渴求。她索性将他摁倒,由着自己的狂躁,咬啮吮噬。

    池玄并不抗拒,只微微蹙着眉。她的獠牙何其锐利,只是一口,便断他动脉。他虽有仙身金体,却不开天知,任由那痛楚蔓延,模糊意识。随血液流失,他的罡气渐淡,忽有一时被煞气强过。骤然间,煞气如箭,穿刺全身,张狂如火。涌入血脉,翻搅五内,似要将他焚尽一般。

    绛云只觉血ròu入腹,让她通体畅快。血ròu之中亦蕴含罡气,只是,那罡气随着五脏消化,渐渐融去。返魂之香,强她命元。血ròu之力,增她妖力。罡气,再不能伤她分毫。道行复原之时,她的周身燃起红光,如火炽烈。

    她猛地清醒了过来,察觉自己所为,惊骇难当。忙松开獠牙,退开了身子。

    她定睛看时,池玄颓然躺在榻上,鲜血流淌,染他半身衣衫,更滴落而下,晕红石台。他的眉峰紧蹙,呼吸尽乱,神情之中满是痛苦。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不禁方寸大乱,她心想着要收尽煞气才好,却偏偏无法控制。一时间,忍不住落泪。

    池玄见她如此,淡淡一笑,道:“别收煞气……这样就好……”

    他慢慢抬起手来,向着净灵灯,继而令道:“收。”

    净灵灯得令,骤起明光。周遭煞气,皆归灯盏。

    净灵灯与池玄本就是血脉相系,心魂相通。如今,被灵灯收去的煞气,尽归他身,那痛楚远非先前可比。他身子一震,咬牙强忍。颈上重伤,并不致命。但加之煞气之损,非同小可。全赖返魂香之力,才能勉强护住真元。如今,他孤注一掷,强行收去煞气,又是何其凶险。

    绛云见状,愈发担忧。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念一定,凝神静息,闭目扣诀,开口道:“三魂招引,七魄重开。固命护本,神形不衰!”

    那一刻,红光翩舞如蝶,聚往池玄身旁。定魂咒法之力,渗入他的身体,缓解痛楚。张狂煞气,竟似被驯服了一般,开始慢慢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紫气消尽,红光皆散。煞气与罡气一并覆灭,再不可寻。

    绛云缓缓睁开眼睛,只觉体内生出一股新力,清净绝伦,却又夹杂着如火狂放。那不是她天成的妖力,更有别于仙家的道法,让她疑惑万分。

    但很快,她便无心去管这股力道。她俯身望去,就见池玄双目紧闭,寂然沉睡。她担忧无比,伸手轻抚上他的脸颊,唤他的名字。

    听到她的声音,他眉睫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蓦然想起,昔日她将他重伤,与他一起在狼穴避雨。那时,她第一次唤他“池玄”。他伤重昏迷,却应了她的呼唤,好像,现在这般……

    “池玄……”她不禁含泪,又唤了一声。

    他眉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来。

    她喜不自胜,正要说话,却被眼前所见震惊。

    他的双瞳染上了青碧之色,分明妖异。

    这时,他开口,轻唤她的名字:“……绛云。”

    便是他双唇微启之时,她隐隐看见犬齿尖利,非同以往。这般发现,让她怔忡愕然,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

    池玄见她如此,慢慢坐起身来,问道:“怎么了?”

    绛云颤着声音,道:“你……你……”

    池玄望着她,渐渐明白了过来。他伸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眼睛,又触了触那锐利的犬齿。他笑了出来,悠然道:“我说了,我和你一起做妖。”

    绛云微微一愣,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渐渐的,她的脸上生了笑容,那笑容如花绽开,灿然明朗。虽不知原因为何,但终于,不会再有罡气与煞气相克之痛,不必再苦思仙妖之别。一起做妖,何其荒唐,又何其潇洒。只是如此,所有忧虑尽数皆开,心上眉间再无烦恼。

    她笑着搂上他的脖子,凑近他,问道:“咬疼了吗?”

    池玄点点头,“嗯。”

    绛云满心愧意,她细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势,就见创口已缓缓愈合,只余下了些许血渍。她想了想,认真道:“让你咬还吧。”

    池玄笑着摇头,“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