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安静的教室隐隐热闹了些,底下的学生相互交头接耳,时不时瞥向站在教室后排的那?群校领导和中间威风凛凛的秦钊,脸上难掩八卦的神色。

    这群校领导平日在学校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唯有学校举办重大活动?的时候才会见到他们的身影。可?如?今他们却是突然聚在一起现身于此,还?围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霸道总裁的男人,脸上浑然没了平日里对待学生的严肃,反倒沾染上几分‘和蔼可?亲’的味道,说不上讨好?,却也和这意思相差无几。

    原先认真严谨的课堂氛围被?打破,这堂课终究没法再像平日那?般普通。

    江砚视线微冷,渐渐放下了手?中的粉笔,给同学们演示的数□□算才写到一半,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乱人眼球,非专业生光是看?一眼便?觉得头大。

    秦钊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一贯的桀骜不驯,眼睛似是在笑?却不含半分暖意,看?向江砚的视线是与那?日在酒吧门口极为相似的倨傲。

    “秦总,这堂课对门外生来说还?是难了些,你要是对学校的教学情况感兴趣,隔壁教室恰是文学课,比较适合秦总高谈阔论。”江砚说着,不咸不淡的语气却是将教室里原本就稍显异常的氛围变得越发僵硬。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将沾在指尖的粉末一点点拍去,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两分淡淡的优雅,即使面对着一群校领导,和明显不怀好?意前来的秦钊,江砚的气势竟也不减分毫。

    坐在底下的学生们见此,莫名?觉得这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江魔头格外的帅气。

    面对一群校领导和一位看?起来拽里拽气的秦总,江老师倒也半点不怂,而且这内涵得也太明显了些,却又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江老师,你这……”起先那?位开口的老师听?此,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侧头瞥一眼身后的秦钊,见他表情冷了些,于是又连忙开口:“秦总来听?课不过是感受一下氛围,咱们这专业是招牌,你怎能把秦总当学生来看?待?”

    “钱老师,江教授若是不愿意我们听?课那?也就不强求了。”秦钊说着,嘴角一

    勾,“毕竟江教授太年轻了些,若是以他作?为参考来评量q大的教学质量,属实不太公平,学校里还?有好?几个德高望重的教授不是?”

    □□味过于浓重了些,此时就连陪同而来的领导也感受到了两人的不对付,明白秦钊这是来者不善。

    当初秦钊提出要逛逛校园时,他们本不觉得意外,后来听?他提及江砚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之前江砚在q大的名?气确实不小,先前有几个企业老总也曾听?闻过他,因而没深问就把秦钊带到了江砚的教室。现在看?来,这位秦总摆明就是来找麻烦的。

    气氛僵持不下,底下的同学们听?到秦钊这话也觉得浑身不舒服,看?向秦钊的眼神多了些排斥。

    他们平日里虽然被?江魔头折腾得够呛,但也从不曾质疑过他的教学水平。可?却没想到,这哪儿来的一个妖魔鬼怪,莫名?其妙地闯进?了他们的教室,现在居然还?置喙江砚的水平?!这难道不就是来砸场子的吗?

    “咱们江老师可?是q大十佳优秀教授之一!之前直播授课的观看?人数破百万呢!”

    “是啊是啊,江老师虽然年轻,但能力在数学系可?是数一数二的,之前还?有国家台的节目特意来采访的呢!”

    “绝了,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质疑江教授的能力。”

    ……

    数学系大多都是年轻气盛的大小伙,虽说往日上课时屁声不敢放,但这会儿各个都像窜天炮似的,一点就炸,噼里啪啦地好?不热闹。

    江砚微微挑眉,似是没想到这群平日里习惯装聋作?哑的臭小子竟这般有‘活力’,此时看?着秦钊脸色铁青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反倒觉得有趣得紧。

    钱老师见这架势,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收场,就在他准备开口转移阵地时,却又听?站在讲台上的江砚突然出声道:“既然秦总都这么说了,就还?请您留步,毕竟像我这么年轻的老师,确实还?没给秦总这般年纪的人上过课,也算是丰富课堂经验了。”

    “……”

    陪同而来的几位领导面面相觑,钱老师更是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江砚虽资历不深,但他至今所取得的成就却不小,假以

    时日定是成大器的人,更何况学校里的普通教师和学生是不清楚他江砚的背景,但他们几个做领导的却是各个都认识江砚的父母,也明白江砚是大家出生的天之骄子,要真惹也惹不起。

    秦钊不用说,秦氏总裁,学校还?指望着能从他身上捞些研究经费呢。如?今两人碰上,谁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有何恩怨,这才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不过好?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钊和江砚终究是没闹得太难看?。

    上课继续,而教室末尾则是乌压压地坐了一排,使得原先就不怎么轻松的上课氛围变得越发紧张。

    但或许是因为有他人踢馆,原先那?群日常萎靡的小伙子突然积极了不少,许昊海更是打头阵,但凡有什么不会的就举手?提问,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一些外人难懂的术语。

    剩下的半节课,清冷的教室变得好?不热闹,时不时的师生交流更是将大学里的求知好?学、探求真理的学术精神贯彻到底。只是不知为何,说话像是尽捡着普通人听?不懂的,在底下学生们都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中,秦钊坐在后排反倒显得极为傻逼。

    下课铃终于响起,学生们拎着书包鱼贯而出,等走出教室时脸上均是一副略显兴奋的神情。

    “卧槽,老子上大学以来就没这么认真地听?过课!”

    “绝了,他妈我居然都听?懂了?”

    “你们看?到坐在后排那?个姓秦的没?笑?死?我了,全程懵逼。让他非来砸场子,这课是他能听?的?”

    ……

    教室外的走廊里,学生们低声交流着,而教室内的江砚站在讲台处,刚收拾完教材,眼前便?落下一片阴影。

    江砚抬头对上秦钊,在他略显阴沉的神情中,淡然出声道:“秦总这是对上课的内容还?有存疑?”

    “哪里,江老师果真是好?风采。”

    江砚听?此,勾了勾嘴角,“这么说,秦总是都听?懂了?”

    秦钊面色一沉,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两句脏话。

    听?懂个屁!他特么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姓江的和那?群小屁孩在讲什么鬼玩意儿。

    江砚见到秦钊的表情,心中不免闪过一丝快意。

    想来他分明不是个幼

    稚的人,但不知为何这般戏弄他,竟感到意外地快活。

    “秦总,我看?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先去大讲堂吧。”钱老师开口解围道,生怕两人再次杠上。

    秦钊听?此,脸色倒是稍微缓和了些,“也是。”

    “江教授接下来有课?我一会儿在大讲堂有个讲座,江教授不妨来看?看??”

    江砚属实对秦钊的讲座没什么兴趣,也明白他这一举动?多含挑衅之意,可?尽管如?此,冲动?却依然战胜了理智。

    “恭敬不如?从命。”

    ……

    秦氏作?为国内能叫得上名?号的企业,这次也是加盟了q大的校园招聘会,而秦钊则是被?学校邀请作?为知名?企业家来进?行宣讲。

    对于这位年轻有为的总裁,还?是有不少学生抱着好?奇和敬仰而来。大讲堂里座无虚席,不少学生交头接耳地讨论着秦钊,看?起来极受欢迎。

    江砚坐在台下,立体的五官散发着丝丝寒意,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钱老师坐在一旁,硬生生被?江砚身上的寒气给冻成了冰筛子,忍不住侧头问道:“江老师这是和秦总有过节?”

    “钱老师多虑了,不过是小恩怨而已。”江砚开口。

    钱老师讪讪地笑?了笑?,暗想就冲着刚刚两人对峙的架势,哪是一个‘小’字可?以形容的。

    “就是看?不过他总是觊觎别人的东西。”江砚收回视线,语气轻淡,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狠厉。

    钱老师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问道:“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秦钊好?歹也是秦氏的总裁,总不能得罪得太狠。”

    江砚斜睨了一眼身边的钱老师,“觊觎我老婆,能忍?”

    钱老师听?此,猛地倒吸一口气,表情满是震惊。

    他怎么不知道,江砚居然有老婆了?!

    “开玩笑?。”

    江砚清冷的声音传来,钱老师松了口气,但不过片刻却又听?身边人开口:“现在还?不是。”

    一口气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里,钱老师这会儿纵使再傻也明白,这江砚和秦钊之间,是有情仇了。

    心中八卦得紧,钱老师偷偷扫着男人冰冷的面庞却也不敢多问,只好?将好?奇心给埋进?肚子里

    。

    讲座正式开始,秦钊作?为秦氏总裁,在出场的那?一刻便?收获了台下如?雷般的掌声。

    秦钊长相不凡,气度轩昂,再加上资本雄厚,放在言情小说里就是霸总男主?的人设,现实中也是不少女性心里梦寐以求的钻石王老五。

    两人的视线再次隔空对视,秦钊眼中寻衅的意味过于浓厚,周围人或许未曾能感受到,可?江砚却是一眼就读出了他的炫耀和傲慢。

    秦钊明显是享受着掌声的,或许可?以说,从小到大,他的周围总是围绕着各种敬畏和羡嫉。

    思绪似是突然回到了十年前,那?时的秦钊虽是隔壁职高的学生,可?在一中也是风头极盛,所有人谈及时他除去畏惧后,便?是浓浓的仰慕。

    那?时的孩子们大多都迫于家长和学校的教导,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可?青春期的学生们时而心生叛逆,总想突破这重重的牢笼和束缚,却又不敢付诸于行动?,因而在看?到像秦钊这般快活恣意的人物?时,说不羡慕是假的。

    江砚也曾有片刻羡慕过他,不是羡慕他逃课打架,无拘无束的生活,只是在听?到周围所有人都笑?着说他和颜杳相配时,由内而生的一股酸涩令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嫉妒。

    嫉妒秦钊能那?般落落大方地站在颜杳面前,能够名?正言顺地和颜杳在一起。

    而他……却是连看?一眼都只能像个小偷一样,鬼鬼祟祟。

    世人都觉得,像江砚这般天之骄子,定是踌躇满志,不曾料到他也有自卑不安的时候。

    那?时,颜杳走得突然,他无可?奈何才找到了那?帮职高的学生询问下落,得到的却是一阵嘲笑?以及她或许永远不会回国的消息。

    那?群学生是秦钊的跟班,或许转头就会把那?件事告诉给秦钊,连同他当时的落魄。

    那?会儿的颜杳还?是他的女友,而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询问她的行踪?

    不过也是一个偷偷摸摸的觊觎者罢了。

    想到这里,江砚的双手?顿时紧握成拳,眼神寒冷刺骨,透着说不出的戾气。

    秦钊的演讲稿明显是背后团队精心编纂过的,但他能走到现在的这个位置也并?非是等闲之辈,在原先稿

    子的基础上又增添了不少内容,使得这讲座也显得生动?有趣了些。

    突然间,台上的秦钊提到了城西的项目,而沉浸在回忆中的江砚也渐渐回了神,在抬眉的瞬间对上了秦钊别有深意的目光。

    “城西的项目,是我和我高中的对象一起合作?的。”

    台下传来一阵惊呼,惹得江砚心生烦躁。

    “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有学生笑?着起哄道。

    “现在……”秦钊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的江砚,嘴角微勾,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现在我准备把她追回来。”

    又是一阵喧闹。

    学生们的欢呼落入江砚的耳朵,是那?般刺耳。

    “之前她因为家庭原因被?迫出国,我们才分了手?,现在好?不容易能再次相遇,自然是要再续前缘。”

    秦钊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而江砚再清楚不过,他的这番话完全就是说给他听?的。

    是对他的警告。

    ……

    演讲结束,所有学生们依次离场,剩下几个学校领导还?在台下和秦钊相互客套。

    江砚正打算要走,身后却又传来了秦钊的声音:“江老师,好?不容易有机会碰面,我们聊聊?”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视线均是落在了眼前两人身上。

    钱老师见此,率先开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先撤了,你们好?叙旧。”

    说完,钱老师便?带着一帮领导撤离了战场,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偌大的讲堂顿时只剩下江砚和秦钊两人,江砚并?非是傻子,也清楚秦钊从头到尾的目的都不过是来给他一个下马威罢了。

    “台上的话,你听?清楚了?”

    此时的秦钊也没心思再装表面功夫,话语里的强势令江砚忍不住冷笑?一声。

    “听?清楚又如?何,不听?清楚又如?何?”江砚开口,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秦钊看?着眼前的男人,眉眼的阴狠具现,戾气横生。

    “江砚,别不知好?歹!”

    江砚扯了扯嘴角,比起秦钊凶神恶煞的表情,江砚看?上去竟是淡定许多,嘴角从始至终都勾着一抹薄凉的弧度,浑然不见十年前的怯懦。

    “秦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秦钊

    的脸色并?不好?看?,只见江砚缓步走近,在距离秦钊一步路的位置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冷笑?道:“像只丧家犬,在我这儿张牙舞爪地乱吠。”

    ‘砰——’

    战争一触即发,秦钊猛然拽住了江砚的衣领,将原先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意推至高.潮。

    “江砚,十年前是我的,十年后照样也是我的。”秦钊咬牙切齿道:“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会是最后一个。你高中那?会儿就跟个怂逼一样惦记着颜杳,跟她在一起这么点时间就给我蹬鼻子上脸?你配吗?”

    江砚没有动?作?,任由他拽着衣领,然而低垂的眼眸中却满是不屑,分明是被?胁迫的那?个,可?举手?投足间不带丝毫狼狈,从容镇定的模样更像是主?导者。

    “怎么?你怕了?就这么急着来向我示威?你算老几?”

    秦钊的表情越发凶狠,阴鸷的眼神闪烁着隐隐的血光,“江砚,你拿什么来和我斗?不过是个大学老师罢了,明眼人都知道应该选谁。”

    嘴角的弧度不减,只见江砚从口袋里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当着秦钊的面按下了接通键。

    下一刻,颜杳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下课了?我已经等在门口了。”

    江砚脸上的笑?意更盛,带着几分肆意的张扬,“凭她喜欢的是我。”

    ……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他不会再是那?个偷偷摸摸的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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