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抓得一手好重点,蔺瞳在心里感叹。

    廖予迟本想送蔺瞳回家,但后者在巷口接了个电话,脚步忽然一拐,飞快地朝他挥了挥手拜拜,“我妈让我顺道去商场取个东西,我们不顺路,你回吧。”

    廖予迟还想跟上去,但声音还未出口,蔺瞳就小跑着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那叫一个果断绝情。

    廖予迟张开的手缓缓垂下,在身侧拢成了虚空的拳头。

    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宽慰自己。

    蔺瞳跑着跑着,心情忽然变得明快起来。

    她忽然觉得,其实廖予迟也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无懈可击、理智严谨,他也有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想法,也会好心办坏事,也会臭屁腹黑、失落后悔。

    那是与光荣榜上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第一名全然不同的另外一个样子。

    ——但这个样子,或许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没有女孩子不会为独一份的特殊动心吧?

    蔺瞳想着想着,脸隐隐有些发烫。

    蒋周虹让她取的是给老爷子的祝寿蛋糕,蔺瞳签字取走后,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廖予迟发来的新消息。

    是一张照片,因为光线昏黄的缘故,并不是非常清晰。

    橘色的小猫躺在花丛旁边,眼睛晶亮,软糯糯的一小坨,看得人心里软塌塌的。

    “你干吗?”蔺瞳问他。

    “看见什么都想分享给你,总是想到你。”廖予迟回。

    蔺瞳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的眼神和语气,这太犯规了!

    她匆匆把手机装回口袋里,试图把廖予迟的话从脑海里抹去,但根本做不到。

    天凉了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市中心又在修路,原本宽敞的街道被挖得乱七八糟。

    蔺瞳心不在焉地拎着蛋糕,为了避免撞到别人,她一直贴着树影走。

    远处忽然传来电子烟化炸开的声音,蔺瞳好奇地看过去,但就在这时,脚下却猛然悬空,

    “啊,有人掉下去了!”

    几声惊叫后,她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痛,手心里攥满了黏腻湿滑的奶油,隐隐似乎还有液体往外流。

    ……

    黑暗前最后的画面,是路人惊惶的面庞,还有掺着狼藉尘土的蛋糕。

    好疼……不会死吧?

    -

    “我要疯了,我操,你是没看交警拍的照片,那个钢筋上全是血,这不就直接扎进她皮肉里了吗?”

    “那里面还有碎石子,脏水,垃圾……我想着都受不了了,你听到医生说什么了吗,要是那根钢筋稍微偏一点,她有没有命被送过来都不知道!”

    江源双目赤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医院楼下转圈。

    他听说蔺瞳出事的时候,正在跟梁承锋打篮球,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冲了过来。

    梁承锋心里也一阵恐惧,他和江源一样,根本不敢进去,也不敢想象蔺瞳出了手术室的样子。

    为什么她偏偏在今天走了那条路,为什么那个施工的下水道偏偏没拦路牌,为什么里面会有断了的钢筋混凝土?

    江源吸了吸鼻子,“都怪我,我他妈今天非打什么破球,我就应该跟她一起走的。”

    梁承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马上就全运会了,她这是肯定参加不了了,你说她那性格,我都不敢想她会不会钻牛角尖。”江源情绪激动的时候,嘴里总是说个不停。

    但其实他和梁承锋都心知肚明,别说是全运会了,以后,蔺瞳还能不能参加比赛,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甚至她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手术室出来,都没人敢保证。

    沉默了许久后,终于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蔺瞳这一觉像是睡了很久,她一直听见惊惧的尖叫声,急刹车的摩擦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泣。

    有人在轻轻喊她的名字……

    她睁眼是在下午,江源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两人对上视线,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半天憋出一句:“靠,醒了。”

    “小姨,小姨!”

    蒋周虹正在外面和医生说话,急匆匆地跑进来,快速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痕。

    蔺瞳本以为蒋周虹一定要臭骂她一顿的,但她轻声喊了句“妈”之后,蒋周虹却抿了抿唇,一句话也没说。

    她给医生让开位置,医生查看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事后,又叮嘱几句,才带上门离开。

    蔺瞳知道情况可能不太好,但她不想让氛围这么沉重,侧了侧视线,又对上江源哭丧一样的表情,艰难地掀了掀唇角。

    “真丑。”

    江源却很激动,“小姨,她脑子是正常的!”

    蔺瞳:“……”

    蒋周虹终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