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个事,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阿姨的声音越来越小。

    “您讲。”沈子衿握紧了电话。

    “你妈妈……没了。”

    一瞬间她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手中的电话听筒险些滑落。

    此时她的嘴都不能正常吐字了。

    只模糊吐了句“什么?”

    “你妈妈她……走了。”

    “我妈妈在哪?”

    “人民医院。”

    她好像听到,美好未来瞬间塌方的声音,只残留了一地废墟尘土,模糊了自己的双眼。

    她很冷静,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冷静地叫车,面若寒冰来到医院。

    望着母亲苍白的面容,机械地为她穿上衣服。

    众人都是一脸悲伤。

    天气晴朗,阳光和煦,温暖洋溢,夏天就要到了,可她却仿佛在冬天。

    清晨的葬礼上,来的人不多。她和母亲没什么亲人,绝大部分都是母亲的同事与朋友。

    沈薇被抬走那一刻,她的热泪一滴一滴涌出来,一旁的阿姨不断抚着她的背,絮絮叨叨安慰她。

    以后,她独自一人飘零在人世间,像一个孤魂野鬼。

    一切都料理清楚后,许昌盛回到家,马上又赶去工作了。

    她自己一个人留在家,安静地收拾妈妈的东西。

    翻到一些母亲珍藏的她童年获得的各种奖状,看到了妈妈经常戴的帽子,找到了妈妈辛苦攒下的存折。

    不知是什么碰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子衿低头寻找,看到一枚顶针在地上沉默地躺着。

    前天晚上她还看到妈妈坐在客厅里,戴着这枚顶针,帮她缝补校服。

    她蹲下身,捡起这枚有些变形的小顶针。

    无法承受的剧烈痛楚从心底涌出,一直紧收的情绪瞬间迸发,她大声哭出来,根本无法停歇。

    过了很久,她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低着头,双目无神,手臂在膝盖上无助地垂放着。

    空荡荡的屋子闯进一阵电话铃声。

    她艰难起身,去接电话。

    “喂。”

    低沉清朗的男声入耳。

    是他。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透着水汽。

    段净植隐约听出她的情绪,小心询问道“怎么了?”

    刚刚已经平静下来的内心又掀起了波澜,她的情绪隐隐失控,鼻尖发酸。

    “我妈——,我妈妈去世了。”

    她闭上眼,一颗清泪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句轻飘飘的话,给他足够震惊,随之而来是浓郁的担忧。

    想说“你还好吗”,“你不要太难过”之类的,但最终一句都没说出口。

    不一会儿过去,“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开门看到眼前少年的侧脸布满密密的细汗,胸口起伏剧烈,他尽力缓和自己的喘息。

    她需要真实的陪伴,所以他马不停蹄奔赴而来。

    眼前的沈子衿,憔悴不堪,眼圈通红,眼眶还氤氲着温热的水汽。

    努力挤出一个令人放心的微笑,眼睛深处却是一片死寂。

    段净植一时间情绪复杂,眉目紧蹙,眸色深沉。

    原本收拾好的情绪再一次决堤冲出,她蹲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呜呜”哭了出来。

    看到她伤心痛苦的身影,段净植缓缓蹲下身。

    相同的锥心之苦他也经历过。第一眼看到她极力隐忍,假装无事的样子,他仿佛能看到,沈子衿那颗早已鲜血淋漓的心。

    段净植蹲在她面前,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放在沈子衿头上,没有丝毫嫌弃得扶摸她已经几天未洗油腻腻的头发。

    持续不断的悲恸哭声在屋里回荡。

    他单膝跪在地板上,胳膊小心地把沈子衿揽在怀里,沈子衿坐到地上,用手撑着自己的脸,紧捂着嘴巴,哭得一片混乱的脸颊靠紧了身侧温暖坚硬的胸膛。

    段净植轻轻拍着她的背,桃花眼深处隐含着难以言说的心疼与担忧。

    深受过剧痛的纯洁心灵越来越靠近。

    夜晚,在暖黄的灯光下,她无精打采地收拾书包。

    一张卷子角落下,有四个秀丽又不失刚劲的小字:好好生活。

    漆黑空荡的心房像是忽然照进一道光束,她知道,这个世界除了母亲以外,还有别人默默看着她,守护她。

    回到学校,她胳膊上戴的黑布,吸引了各种各样的目光,同情的,疑惑的,好奇的。

    但是她还像从前一样,低头学习,默默不语,跟从前一样。罗伊也不敢多提什么,很怕再让她难过。

    在餐厅工作时,他愈发频繁向窗外看。

    他看到早上困倦打哈欠的她,看见被大风吹得发型凌乱的她,两个人的目光有时会不小心撞在一起。

    段净植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一样,总想偷偷看她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