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师傅,我要走了。”虽有愧疚之情,但他的目光去意坚定。

    “走哪里去啊?”师傅望着他,打趣道。

    他看着师傅黑黝黝的脸,没说话。

    “早就看出来,你不是吃这口饭的人!你这孩子,文文静静的,心思深,是个有主意的。”

    “品性——我也是知道的,是个坦坦荡荡的爷们!”

    师傅啰啰嗦嗦自顾自说着,段净植就在一旁安静听着。

    这个近五十岁的男人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他任劳任怨做着又脏又累的工作,辛苦养着一家老小,这一点让他很敬佩。

    “这么多年也没带过像你这么聪明的徒弟,本想让你接我的班,唉!不说那些了……”

    暮色已至。

    “回去吧,知道你忙。”师傅起身送他。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这个地方收留了他,让他可以生存下去。对此段净植心中有无限的感恩,但他不能永远留在原地,人生是一辆不断向前且永不回头的列车,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他大步流星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事业高歌猛进,而他的女孩,也面临毕业,走向人生的新阶段。

    灿烂初夏,沈子衿焦头烂额筹备毕业画展,东忙西跑,十分充实。

    好像一瞬间,大学生活就结束了。

    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画展的大致布局在她脑中早有想法。 放在最中心的画作就是那幅费很大功夫创作的《荷》。

    这是沈子衿送给他的画。

    之前他们聊到美术,她惊叹,连美术方面的知识,他都略通一二。那时沈子衿望着他,想到印象派大师莫奈的组画《睡莲》,他就如同池中睡莲那般静谧温柔,淡然从容。她自知创作水平远逊于莫奈手笔,但这是为他而画独一无二的《荷》。

    不止静谧温柔,还有清雅独立。

    他就是那无与伦比的荷。

    段净植在她上学的城市租了房子,他的事业需要更宽阔的环境和更丰富的资源,他就把工作地点挪到了她身边。

    还有一个原因,家乡的房子动迁了。

    四月,段净植抽时间回去看了一眼。

    如今,破败不堪的胡同如同曾经千疮百孔的岁月一样随风而逝。

    他望着眼前的房子,五味杂陈,像有小刀在心上一刀一刀刮着,静如深海的眼眸中似有暗流汹涌。久远的记忆汇聚成小溪流淌过心底。

    骑在父亲身上的欢呼,母亲温柔的安抚,一家人其乐融融吃饭,这些场景就像电影镜头一样不断闪过。

    摸着略有扎手的黑木门,痛感让他回过神。

    这座城市的生活被划上了句号。

    段净植去墓地看望父母。

    “爸,妈。小植来看你们了。”

    他把花束放在墓碑前,用手帕认真擦着每一寸墓碑。

    “我要去别的城市生活了,和我爱的人。”

    “我过得很好,你们不要担心。”

    ……

    “爸妈,谢谢你们。”段净植看着父母的照片,喃喃自语。

    风吹乱他的头发,落叶沙沙响。

    他背脊宛如青松般笔直,在他亲爱的父母面前,站了许久。

    第18章 第 18 章

    即使团聚在一座城市,他们也不能每天都看见对方。

    段净植忙公司业务的事情,沈子衿沉浸在画展准备中。

    星期天是他们一周的团圆日,他们会在一起逛超市,段净植会为她做最喜欢吃的菜,晚上吃过饭会一起散步。

    他们一起在家附近超市里采购,准备买些蔬菜水果。

    “沈子衿?”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她转过去寻找声源。

    看到说话人时,沈子衿目光呆直,傻定在原地。

    是他!怎么是他!

    为何他总是阴魂不散?!

    眼前的中年男人身穿超市的红色工服,啤酒肚处的纽扣被撑到鼓起,皱巴巴的脸上挂着轻蔑猥琐的假笑。

    她一动都不敢动,满脸惊恐。

    他伸着手正准备走过来,忽然,一道长长的影子覆盖住沈子衿的身躯,一只手拢住她,另一只手重重地将面前的男人推出一米远。

    之后段净植快步上前,攥着他的衣服领子,正准备挥起拳头死死砸向那人的脸眶。

    幸好理智逐渐占了上风,他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后面的女孩需要他守护,而不是需要他破坏。

    旁边整理菜的工作人员也在凑热闹,看到这人要被打,很高兴的样子。

    他护着情绪激动又颤抖不停的沈子衿快速离开了。

    春天的灿烂阳光没能驱散她的恐惧与难过,她瑟缩躲在段净植臂弯下默默流泪。

    段净植轻轻抚顺她的头发,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攥着沈子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