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时候就是个唇红齿白的小美女,伶俐乖软,谁见了都忍不住要夸上几句,爷爷上课时她也从来不闹,虽听不懂,但在爷爷视线转过来时,总会咧着嘴甜甜的笑。

    那对小酒窝盛满了四季最灿烂的朝阳,也暖化了那数十年的春秋。

    刚升大四那年,七十岁的钟爷爷因病去世,病床前拉着她的手,布满皱纹的脸上仍是那副慈祥面容,还笑着哄她不哭。

    最后语重心长的将泽恩托付给她。

    关于泽恩,钟夏夏对它的第一印象就很好。

    太小的孩子不记事,之前泽恩与她发生了什么都是钟爷爷当笑话讲给她听的。

    后来她长大,慢慢开始往脑袋里塞记忆,第一次将泽恩装进去时,又是一个盛夏。

    中午的室外阳光明媚,蝉鸣不绝,两岁半的小钟夏夏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婴儿床框框上,背光立着一只小鸟,体型比成年鸽子还要大一圈,火红顺滑的羽毛映着后面蓝天白云甚是好看。

    见她醒来,一人一鸟对视两眼,小红鸟歪了歪头,呷了呷嘴,慢慢往旁边挪了一脚,幅度小到像是怕惊着她。

    后来见她咯咯咧嘴笑,短短的四肢还欢快的扑腾两下,本就轻盈的薄被随即往下滑,露出又细又白的小胳膊。

    小红鸟轻轻落下,先是在她脑袋旁边停了停,小钟夏夏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睁着眼歪头看它,半点不害怕。

    紧接着,颊边有轻微的绒毛触感,它用脑袋蹭了蹭自己,然后一摇一晃的跳下去,用尖尖的嘴叼着被子往上拖,想要给她盖上。

    此后很多年,除却厚被子叼不动外它都会这么做,然后数十年如一日的安静陪在她身边。

    梦中,仿佛又回到幼时时光。

    有爷爷,有泽恩,还有她。

    “嘤……”

    软塌上的人正深陷梦魇,一吸一顿的轻轻啜泣,蜷起来的样子瞧着委屈到极点。

    远在天外。

    静心打坐的人睁眼,一颗心被乱的七七八八,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

    过于白皙的皮肤,左眼尾下红痣明显。

    精致的桃花眼底如三月春风,蓄满的尽是纵容和怜惜。

    抬手轻挥,指间飞出一道红光。

    风过,红莲花瓣微动。

    鸟笼里。

    一只小红鸟正低头啄水。

    第2章 第二根羽毛 泽恩。

    梦中。

    一个除夕夜。

    八岁的钟夏夏正在爷爷监督下练字,毛笔架旁一只小红鸟也歪头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回头啄啄羽毛。

    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出痕迹,她虽年纪不大,那笔楷书写的却是漂亮。

    笔酣墨饱,隽秀有力。

    停笔,一页字帖临完。

    钟爷爷赞赏的点头,抚着她小脑袋夸:“夏夏的字又长进了。”

    “谢谢爷爷。”她嘻嘻的笑,然后跑到书柜前取出个本子,回来双手递给爷爷,“送爷爷礼物,祝爷爷新年快乐!”

    钟爷爷笑的见牙不见眼,欢喜接过:“来让老头子瞧瞧今年我的宝贝孙女准备了什么好礼物。”

    翻开本子,里面整整齐齐用正楷抄着佛经,钟爷爷诧异,合上本子看封皮——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夏夏自己抄的?一整本?”

    她乖巧点头:“嗯,书上说手抄佛经送长辈,可佑爷爷健康平安长寿,爷爷不喜欢吗?”

    钟爷爷内心震撼,捏着她小脸欣慰的笑:“谢谢夏夏,爷爷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嘿嘿。”

    零点,外面烟花爆竹齐响,爷孙俩站在窗前,小红鸟被她抱在怀里,一齐看天际的绚丽烟火。

    爷爷偶然回头,看到她怀里有些别扭的小红鸟,劝她:“夏夏,你这么抱泽恩它会不舒服。”

    钟夏夏低头看,小红鸟正踩在她曲起胳膊放在身前的左手掌心,自己的另只胳膊直接环过去将它严严实实挡在臂弯里。

    像抱小狗子。

    垂头的瞬间,泽恩也抬头,四目相对。

    她摇摇头:“不会呀,这样泽恩就不冷了。”

    “夏夏,泽恩不冷的,你松开它吧。”

    “不要。”

    她有些受伤,委屈的问:“泽恩,你不喜欢这么抱吗?”

    泽恩像是能听懂她的话,鸟喙在她胳膊上啄了啄,以示欢喜,忽略掉自己险些喘不上气的悲痛。

    小姑娘瞬间由阴转晴,展颜一笑:“爷爷你看,泽恩喜欢的。”

    钟爷爷摇头无奈的笑,大拇指指腹抚了抚乖乖待在她怀里的鸟头:“你呀。”

    ……

    梦醒,钟夏夏半晌才睁眼,她贪恋梦中的片刻温柔,还想继续梦回去,奈何意识清醒之后根本无法入梦。

    颓丧的坐起身,习惯性偏头看——

    有只小红鸟在里面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