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新郎厨艺不错, 把新娘子的双下巴都养出来了。

    不过。

    比之年少时故作姿态、娇娇柔柔的向然然。

    眼前慢慢走向红毯另一端的她,整个人自内向外散发着满溢的喜悦,唇畔的笑也显得真实许多。

    这份喜悦颇具感染力。

    无意识间, 沈荔的唇边也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新郎是个面相温和的人,头发拢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眼镜。

    望着向然然时,目光温柔又专注。

    偌大的教堂,千百数十人间,眼中只够装下他美丽的新娘。

    两人在司仪的主持下宣读誓言,交换戒指。

    亲友祝词时,背景的荧屏上弹出两边新人的照片。从穿纸尿裤的婴儿,历经青涩的青春时期, 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以及成熟稳重的青年。

    台下哄堂大笑, 时不时有人扬声调侃一句,气氛一片融洽。

    满堂欢声笑语, 台上新人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拥抱、亲吻。

    沈荔却看见。

    向然然的母亲坐在角落里, 微微仰头,望着荧幕右下角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偷偷抹了抹眼泪。

    “……”

    沈荔微微偏头, 错开了视线,低头戳着摆在瓷盘里的慕斯蛋糕。

    来不及难过,情绪被一旁吸鼻子的动静打断。

    郑浩南嘴角下垂,眉毛撇成个“八”字。

    似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悲伤。

    从沈荔的角度看,总觉得他这副表情略显滑稽,想笑又觉得不好,硬生生压下去。

    轻声问:“你还好吗?”

    “还成。”郑浩南一张嘴,哽咽的声音七扭八拐地从嗓子里挤出来,下巴高频率地颤抖着。

    沈荔看他可怜巴巴的,生怕再多问直接把人家情绪搞崩了,干脆闭了嘴,安抚般拍了拍郑浩南的肩。

    人有时真的很奇妙。

    无人问津时,凛冽地像高岭之花,裹着刀枪不入的铠甲顶风前行。

    一旦路途中,哪怕是素未相识的人,轻声问一句,“你还好吗?”。

    那身引以为傲的孤独便会瞬间离析瓦解。

    沈荔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人。

    问问他。

    不是很好,努力得太久了,你能夸夸我吗?

    郑浩南的情绪到底没有彻底破防,半晌,他似乎缓了过来。

    低头闷了口酒。

    看向沈荔:“我不明白。”

    沈荔:“什么?”

    “像你这么——”郑浩南皱着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也可能只是被酒辣着了:“这么像人的姑娘。”

    “……”

    好别致的形容。

    沈荔想,姑且,也算是夸奖,扯了扯嘴角,干巴巴道:“谢谢你啊。”

    郑浩南摆了摆手,又撬开瓶白酒,边倒边说:“怎么就看上顾停那么个不是人的东西了。”

    沈荔:“……”

    顾停:“?”

    顾停勾着唇,似笑非笑地望过来:“麻烦你,不要受了刺激,嫉妒我事业爱情双丰收,就撒酒疯抹黑我行吗。”

    沈荔一愣,下意识问:“什么双丰收?”

    顾停往后一靠,大爷似的坐姿,两指扯了扯领带:“说早了。”

    旋即,又笑了笑:“不过,也快了。”

    “……”

    一瞬间。

    沈荔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她下意识看向郑浩南,企图从他的身上找出那么一丝共情感。

    郑浩南眼底涌上水光,安静地望着向然然。

    释然和祝福多于不甘。

    怎么会释然……

    真的能,甘心吗?

    沈荔最看不得人间的悲欢离合,每逢大喜大悲过后,喧嚣散去,她总会产生,自己是孤身一人的错觉。

    一直到。

    重新遇见顾停。

    他将她重新拉进凡尘的烟火中。

    但现在。

    连这份牵绊,也即将是别人的了。

    沈荔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不想被人看见,正四下翻找。

    从左侧伸过来只腕骨分明的手,指间夹着张薄薄的餐巾纸。

    顾停撑着下巴,视线散漫地落在没有焦点的某处。

    难得贴心地没有看她的笑话。

    沈荔接过。

    小声道了句谢,却也只是把纸巾团在掌心里,一脸怅然若失。

    “沈荔。”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顾停微微蹙眉,拽着凳子往她的方向蹭了蹭,“发什么愣?”

    “没事。”

    沈荔收回视线,牵了牵唇角。

    笑容和眉眼一同,淡得像是没有颜色。

    “就是觉得,不会有人这么喜欢我。”

    甘愿放手的成全也好。

    始终如一的专情也罢。

    这些珍贵的感情在沈荔的人生里都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奢侈品。

    从来只有她为别人的份。

    一句低喃,伴随着轻声的叹息。

    若有似无地、降落在沈荔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