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直下,扫不过,我闲着也是闲着。”

    “行吧,您注意自己的腰啊。”

    沈父背着手点了点头。

    目光一转,再落到和她贴近的顾停身上,一怔:“这位是……”

    沈荔:“爸,他——”

    “叔叔好。”顾停松开沈荔的手,上前两步,殷切地接过沈父手里的笤帚,“我叫顾停,现在正和您的女儿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中。”

    沈荔:“……”

    救命。

    好他妈羞耻。

    沈父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沈荔这一趟还给他们领了个女婿回来。

    半晌,才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解回来,板着脸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眼中从无难事,自小到大都无比嚣张狂妄的顾停,人生头一遭遇上了难题。

    他有些没底,看向沈荔。

    沈荔抬了抬下巴,用目光示意他跟上。

    沈家在四楼。

    整个单元楼的最顶层。

    没有电梯,沈父攀爬楼梯的过程显得有些费力,不过几阶就开始气喘吁吁。

    沈荔望着那个稍有些佝偻的背影。

    鼻尖微微酸涩。

    到了四楼,楼梯左侧的大门敞着。

    楼梯里回音很大,听见动静,沈母戴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还抄着锅铲便匆匆迎了出来。

    “小荔回来了?……你怎么回事,孩子难得回来一趟还板着个臭脸。”

    沈父绕过沈母,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客厅。

    沈母似乎比前几年胖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沈荔小声叫了声“妈”,母女两个对视着,彼此都显得有些拘谨。

    沈荔让开路,显出身后的顾停。

    他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但或许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对眼的道理,沈母的反应明显比沈父要热情得多。

    也欣喜得多。

    “你这孩子,来就来,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

    边说着,她连忙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把顾停迎了进去。

    吵闹过后。

    楼道里重归寂静。

    沈荔站在楼梯口,望着缓缓闭合的门缝里,渗透出的昏黄灯光。

    脚步一时有些犹豫。

    那是。

    她的家。

    她从出生至长大,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到现在。

    她却不敢进去了。

    “愣着干什么呢?”

    顾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这抹温暖的光中。

    家里没有地暖,也不开空调,只靠着几张暖气片。他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件毛衣,边搓手跺脚,边把沈荔拉了进去。

    沈母做了一大桌的饭。

    红油烩菜、糖醋排骨、烤鸡翅、红烧茄子……蒸了米饭的同时还煮了一大锅菌菇虾仁的饺子。

    都是沈荔最喜欢吃的。

    小小的一方餐桌,四个人围坐成一圈,在细碎的闲聊和话家常中,沈荔心中紧绷的弦也逐渐松松弛下来。

    不过吃饭的间隙,沈母已经把顾停的工作、年龄、户口都不着痕迹地查了个遍。

    “不过我总觉着你的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妈。”沈荔夹起块排骨,三两下啃了个干干净净:“我高中的时候,那个永远压在我上面,不管怎么学都追不上的人,不就是他。”

    “……”

    沈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敲了敲沈荔跟前的盘子。

    “少吃点,晚上还有一锅锅贴和煎饺,别撑着你了。”

    “知道啦。”

    -

    吃完午饭,沈母自然而然地霸占了电视,调出某个频道,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清宫剧。

    沈荔自觉坐在旁边陪看。

    余下沈父和顾停两个男人坐在餐桌前面面相觑。

    电视剧里,被打入冷宫的皇后埋怨着皇帝的负心,从年少时一路走来,末了却只落得个凄凄切切的结局。

    沈母和沈荔看得泪眼汪汪,沈父猝不及防站起身,脸色僵硬地看着顾停。

    “这雪好像又下大了。”

    沈荔看一眼窗外:“没啊爸,哪下雪了?”

    “咳。”

    顾停心领神会,站起身:“那我跟您一块下去扫雪吧?”

    沈父严肃地“嗯”了声,穿上他那些保暖装备,又背着手下楼了。

    这一去大概得有半个小时。

    沈荔不太安心,看着沈父那副神情,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她心不在焉,连沈母的话也接不上,到底被看出了端倪。

    “妈,你说我爸,单独找顾停干什么,他俩能有什么话说?”

    沈母笑了下,趁着广告的间隙,慢吞吞站起身走到厨房,切了一盘新鲜梨子,角落里摆着几颗草莓和车厘子,放在了茶几上。

    “你爸能有什么多余的心思,无非就是,用他那套老掉牙的说辞,拐着弯告诉人家,不能辜负你,不能欺负你。”

    “……”

    沈荔不可置信地笑了笑,似是很惊讶:“我爸,他能说出这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