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遥远得像是不曾存在。

    但鉴于问题来自于繁忙的工作, 沈荔不好开口, 总想找个机会和顾停聊聊, 也总不忍心把睡梦中的人吵醒。

    或许因为一度险些错过彼此。

    两人在恋爱的关系中,总会最大程度地给与对方包容。

    有矛盾要及时沟通,不可以冷战, 就算一时半会儿不想和对方讲话,也不能带着气睡觉。

    他们恪守着这些恋爱条令。

    一直到,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下午。

    六点半一到,沈荔立时踩着点打卡下班。

    顾停今天应该没什么课,中午打电话时也答应了她晚上会早点回来,总算找到机会能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

    沈荔绕到小区不远处的小超市买了两大兜子菜,准备做一桌他们都喜欢吃的菜。

    平时这种稍有些难度的菜都是顾停来做,她负责在旁边打下手,难得自己下一次厨, 沈荔对着百度出来的菜谱一步步来。

    连味精的克数都掂着量勺一点点加。

    认真程度堪比做实验。

    菜摆满了餐桌。

    等到九点钟,沈荔却只收到一条语音消息。

    “你先吃吧, 调研那批学生出了点问题,我得过去看看。”

    沈荔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紧跟着又是一条。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自己在家,晚上记得锁好门。”

    连句道歉也没有。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

    沈荔也没再回锅热一下, 就着冷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再也没有回过顾停的消息。

    仅仅这一晚。

    沈荔就把他们定下的三条条令犯了个遍。

    -

    之后又过了两天。

    顾停始终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她。

    似乎这场积蓄已久的冷战里。

    只有她一个人在别扭。

    沈荔想着大约是热恋期结束的后遗症。

    却总无法克制自己的患得患失。

    这些情绪表反映工作上,便是频出的微小错误。

    不够致命。

    但在此之前,沈荔一直是部门里公认的最细致的人。

    于闻声看出端倪,也没有多问,只给沈荔调了半天的假,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温暖的午后。

    沈荔拎着包,漫无目的地走着,丝毫没有回家的欲望。

    顾停不在的那个家。

    等红绿灯的间隙,沈荔低头刷着手机,看到高中同学发的照片。

    那是一棵古老、参天的榕树。

    树冠硕大、枝杈繁茂,偶尔三两支插进一旁教室的窗口里。

    稍低矮些的枝杈上,坠着一连串纸签、木牌、红绳之类。

    配字。

    【致所有曾经没能开口、和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底下的评论清一水都是在吐槽他肉麻的文字,嫌少有人会怀念。

    沈荔隐约记得这位同学是当时班里的文艺委员。

    果然很文艺。

    但其实,不无道理。

    不知道是从哪一届、哪个班开始流传的习俗。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爬上榕树。

    传闻中,不论以何种形式,只要毕业生把难以完成的梦想,或无法开口的告白挂在榕树上。

    不管多久以后,愿望都将会达成现实。

    沈荔望着那颗榕树。

    突然很想回去看一眼。

    -

    久别经年,再度踏上这块熟悉的土地。

    沈荔心中颇有触感。

    恰好赶上初春开学的时节,学校门禁管理得没有那么严苛,沈荔穿着小白裙,像是毕业不久返校看望老师的学生。

    就这么偷偷混了进来。

    眼下新生大部分都聚集在礼堂里参加开学典礼,沈荔踱着步。

    路过外围种着两棵樱树的红墙。

    路过冗长的百米跑道。

    路过书声朗朗的教学楼,最后停在了——

    枝冠繁茂的老榕树前。

    它矗立于碧蓝的天色下,浓密的冠叶像撑开一把伞。

    其实大家未必不心知肚明,只是借故寻了个地方。

    偷偷的。

    把所有不甘、遗憾,和无法开口的喜欢都藏在这里。

    也永远留在这里。

    才好在多年以后再度提起时,可以笑着一谈而过。

    沈荔也是其中一员。

    但好在,她把对顾停的喜欢留在这里后。

    前方依然有人在等她。

    记得她的所有过去,坦然拥抱她的未来。

    兜兜转转后。

    喜欢一如既往。

    沈荔鼻尖微微酸涩。

    一时心血来潮,她顺着梯子攀到老榕树上,在低矮的枝杈间,一眼望见了那支显眼的木签。

    她慢慢伸手,指尖碰到红绳后,把木签整个抓了过来。

    入眼,是一团积久已经变得斑驳的黑线。

    沈荔一愣。

    木签正面的内容被人用笔涂抹掉,包括签文和下下签。

    转而,补上了两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