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庭的走廊一如既往的安静。

    顾寒声沿着木楼梯走上二楼,脚下无意识一顿。

    走廊尽头,最偏远的一间包厢外,两?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正负手站着。

    谢敛跟在他身后,眼风顺势扫过去,“哎,我最看不惯这种人了,出?门恨不得众星拱月、前呼后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身份似的。”

    他嗤笑了声收回目光,“啧,和?谢琛那货一个样。”

    这人路上叭叭说了一路,顾寒声听他说话就觉得脑仁疼,立刻移开了目光,继续跟着引路的服务员往前走。

    谢敛笑着将?手搭在脑后,闷笑着往前走。

    但他不过笑了两?秒,眉头就皱了起来,“那两?个保镖,怎么有点像是经常跟着谢琛的?”

    谢敛这次目光中带了点探究和?怀疑,沉沉看向走廊尽头。

    顾寒声捏了捏眉心?,有心?想让他快点走,却又清楚这人一旦遇到涉及谢家的事情,总会比平时较真的多。偏过头,他看向同样停下的服务员,“那个包厢是谁开的?”

    顾寒声持身周正,极为自律,很少会来这种半娱乐性?质的场所,服务员不认识他,却认识谢敛那张极有辨识度的脸。

    小姑娘犹犹豫豫的,将?嘴巴张出?一个口型。

    顾寒声侧身听着,不远处却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即便隔着段距离,陶瓷破碎的清脆声响依旧清晰可闻。顾寒声下意识看过去,就见?门口站着的两?个黑衣保镖不知道为什么,都紧张地往包厢里冲,慌乱中连脸上的墨镜碰掉了都不知道。

    “谢总!您没事吧?”

    走廊静悄悄的,黑衣保镖的话音清晰可闻。

    谢敛愕然瞪大?了眼,“卧槽!居然真是谢琛那孙子!”

    顾寒声皱眉,伸手抓住抬脚就想凑过去看热闹的谢敛。

    与此同时,服务员迷惑迟疑的回答也落了下来,“那件包厢,不也是谢总您定的吗?还说是开给朋友的。”

    顾寒声手一松。

    谢敛看热闹的脸色一变。

    “我定了两?个包厢,我怎么不知道?”谢敛半撸起袖子,笑容阴森森的,抬脚就往走廊尽头的包厢走,“既然是爷的朋友,那爷总得过去招呼一下不是?”

    他一副气势汹汹砸场子的样子,服务员一看不对?劲,立刻下楼找经理去了。

    没人拦,谢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尽头,在一片混乱的声响中拉开包厢的门。

    看清屋里的情况,他傻眼了,舌头都好像打结一样变得不利索,“程、程……嫂子?”

    顾寒声本?来一脸淡定地站在一旁,闻言几乎是立刻伸出?手,将?谢敛向旁边一扯。

    谢敛毫无防备,直直撞到门沿,惨嚎一声就开始掉眼泪。

    门外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程烟抬头,恰好对?上顾寒声慌乱漆黑的眼。

    程烟:……

    见?她走神,被她反手摁在地上的保镖开始挣扎,程烟下意识地又给了他一脚,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脸被摁在地上摩擦,保镖不敢动,屈辱地哭了。

    “这是……怎么回事?”

    顾寒声从怔愣中回神,踩着碎了一地的瓷盘酒杯走到程烟身边,目光略略在屋内环视一圈。

    除了程烟,以?及凳子上埋头坐着、生死不明的人之外,其余三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顾寒声注意到,捂着肚子、蜷得最紧、脑袋上还顶着烂菜叶的那个,就是谢琛。

    想到谢琛一贯阴毒下作?的手段,顾寒声脸色恍然一变,抓住程烟的手开始四下查看有没有受伤。

    顾不得心?虚,程烟急了:“人,人要跑了!”

    顾寒声青着脸,哪怕连余光都没分?出?一丝,坚硬的皮鞋底却准确地踩在了黑衣保镖的胸口上,将?人踹得重新砸在地上,差点背过气去。

    再度受伤的保镖艰难地竖起中指:……我艹你?妈的!

    “我真没事。”程烟轻咳了声,想收回手。

    顾寒声抬起头,漂亮的眼里满是红血丝,嗓音也沙哑得吓人,“手都破了,叫没事儿?”

    程烟抽手的动作?一顿,心?虚心?疼种种复杂的情绪搅成一池温水,泡得她心?尖都颤了颤,她反手握住顾寒声的手,轻轻晃了晃,“真没事,就手背蹭破了点皮。”

    她敏锐注意到,顾寒声眼里虽然还是没什么情绪,嘴角却抿平成了一条直线。

    显然是极不高?兴。

    程烟无奈,只?得老老实?实?转了两?圈,让他确认是真的没事了,才指了指屋里几个狼狈的人,转移话题,“你?不是问怎么回事吗?我告诉你?。”

    十五分?钟前。

    当谢琛撂下话,准备走时,程烟下意识握住了他手臂。谢琛还没反应过来,小腿一痛,手臂一重,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被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他意识到不对?劲儿,忍着疼就想跑,刚起来就被程烟一手肘重重砸在了肚子上,冷汗顿时流了一脸,再也没动弹的力气。

    门外的保镖听着动静觉得不对?劲,开门冲进来。程烟眼疾手快地拎起张凳子,砸倒了一个,又费了些力气,才制伏另一个。

    “……还好在国外那几年,为了安全起见?,我学了散打和?跆拳道,不然我也打不赢。”见?顾寒声依旧沉着脸,程烟眼底一热,伸出?手,将?脸抵到他胸前,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她话音里已然带上了点哭腔,“我其实?也没那么冷静……有点怕……”

    “谢琛在季云帆的酒里下了药……”

    “他想把我和?季云帆困在一起……”

    顾寒声展开大?衣,将?怀里纤细的身体整个裹进来,一边儿用手安抚性?地轻揉她的耳朵和?脸颊,一边儿落下温柔的吻。

    谢敛刚忍住生理性?的泪,揉着磕疼的额头和?鼻子进屋,就听到程烟断断续续几句话。

    他整个人都炸了。

    他上前一脚将?椅子上昏睡的人踹翻,果然露出?季云帆那张烧红的脸。他眉头皱着,领口半开,裤子微微隆起,是个男人都能看出?他的情况。

    谢敛又补了一脚,将?他踹到谢琛的身边。

    他也不分?是谁,拳头直接朝着两?人招呼过去。

    谢琛还有意识,在他的拳风下颤颤巍巍地护住头,狼狈而痛苦地喘.息。

    “谢敛……我艹、你?妈的。”

    他瑟缩着,却躲不开拳头,尖锐的疼痛砸得他肝胆欲裂,只?能嘴上断断续续地骂人。

    嘭的一声,拳头重重砸在谢琛嘴边,将?他砸出?一嘴血。

    谢敛眼睛都红了,“艹你?妈的,你?个败类,你?不爽有本?事冲我来啊?欺负女人,你?他妈还算是个男人?”

    他好像丝毫不知疲倦,半跪在地上,一连又挥下十几拳,“败类!人渣!畜生!老子今天揍死你?!”

    嘭嘭声响中,谢琛痛呼声越来越大?,保镖顿时急了。

    察觉脚底下的人想跑,顾寒声本?来就极力压抑的火气一冒三丈,抬脚就踹了上去。保镖身高?体壮,意志强悍,却被他硬生生踹晕了过去。

    程烟听到动静,抹干了眼泪想从顾寒声怀里出?来,却又被摁了回去。

    他嗓音带着克制后依旧明显至极的怒火,落在她头顶的吻却依旧温柔,“乖,我们不看。”

    楼上这么大?动静,终于引起了注意。

    兰庭的经理带着保安和?服务生赶上来,看到屋里的一片狼.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爷,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警察来了,谁都不好看不是?”

    程烟一僵,叠在顾寒声腰后的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西装外套。

    察觉到她的不安情绪,顾寒声转头看向门外时冷了脸,“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兄弟两?个打架,你?们要找警察?”

    他话音刚落,袖子就被怀里的人抓了下。

    程烟低低的宛若耳语的声音响起:“我录了音。”

    经理听到顾寒声的话却是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谢敛不要命的打法,有点怀疑自己眼花又有点迟疑,“您确定不是仇人,是兄弟?”

    顾寒声看过去,见?谢敛都打红了眼,皱了皱眉,“老谢,停下!”

    高?扬的拳头顿了顿,谢敛终究住了手。

    顾寒声搂着怀里的人,偏头看向经理,“有医生吗?”

    “啊?”经理一呆,继而连连点头,“有!有!您等着!”

    医生来得很快,经理没敢去看地面上躺的几个人,拉着医生想给谢敛看伤,却被顾寒声拦住了。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先给谢琛看。

    经理一头雾水,又不敢得罪这现场看起来唯一冷静的人,只?得顺着他的意思,让医生先去看谢琛。

    “……没什么事,”医生满脸的一言难尽,“就是皮外伤,看着可怕,养几天就好。”

    经理瞪大?了眼,猛地松了口气,赔着笑,“怪不得您说是家务事,看来是我们瞎着急了。哈哈,哈哈哈哈……”

    谢敛坐在地上喘.粗气,闻言恶狠狠地咬了牙,“人渣,便宜你?了!”

    顾寒声离他近,偏头看了谢敛一眼,又转回来看向经理,“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经理擦掉头上的汗,连连点头,“哎,没问题,您说。”

    顾寒声脸色冷了几分?:“麻烦你?预定这包厢的联络电话、今天下午的视频监控准备一下。”

    经理擦汗的动作?一顿:“蛤?要这些做什么?”

    顾寒声:“报警。”

    经理:……

    “您、您不是刚才还说,这是家务事,不用报警的吗?这人也没受什么伤……”

    顾寒声搂着程烟,冷冷看了他一眼。

    经理蓦地闭紧了嘴。

    包厢另一端,谢敛坐在地上,冷笑出?声:“是家务事没错,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是?这账,可得一笔一笔,慢慢算。”

    作者有话要说:顾总:送你一副银手镯,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