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望着立体地图里那座巍峨无比的雄壮大桥,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弗朗西斯才有些迟疑地开了口:“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是,这都多少年了?傅,你?确定这座桥还在吗?”

    傅雨城轻轻触碰着那座淡蓝色的透明大桥——当然,他?的手径直穿过了虚影:“在干燥的沙漠环境里,任何东西都容易保存得完好。”

    白漠也伸出手,修长冰冷的手指沿着大桥一路滑了过去:“地图上的数据显示,这座跨海大桥全长55公里,按经纬度来算,正好横跨过了流沙带颈部。”

    他?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傅雨城。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的弗朗西斯发了一会?儿呆,又?蹙起了眉头:“可是,傅,白,这里面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万一你?们没有找到大桥,万一路上遇见了沙虫或者变异巨蜥,万一你?们的敌人追了上来……”

    “哪儿来那么多万一。有句二十一世纪的古话说得好——不要怂,就是干。”傅雨城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而且,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不是吗?总不能像刚才小漠说的那样,让这小鬼回去刺杀莫子巍吧?”

    白漠忍不住插嘴道:“其实,也不是不行……”

    “闭嘴。如果我让一个未成年人孤身去搞暗杀活动,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傅雨城瞪了他?一眼。

    白漠抿了抿唇,不再吭声。

    弗朗西斯不解道:“话说回来,你?们干嘛非要去魔鬼冰洋,也可以留在这里嘛。平时和我一块儿吃吃喝喝,没事儿的时候逗逗地鼠什么的,也挺好玩儿的。我觉得和你?们还蛮投缘的……”

    “呆在地底下,没事儿逗耗子?还是算了吧。”傅雨城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再说了,我又?不是无业游民,我忙着呢。”

    弗朗西斯怪叫一声:“嘿,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傅,你?在暗示谁是无业游民?我都说了,我是动物学家!动物学家!而且我那不是逗耗子,那是研究变异地鼠的生态习性!”

    傅雨城可有可无地敷衍道:“是是是,大动物学家。”

    弗兰西斯摇了摇头,

    神色十分无?奈:“唉,你?们两个……算了,本来我还以为终于有伴儿了。看来,学术的道路始终是孤独的。”

    傅雨城和白漠吃完了饭,也不再耽搁,迅速行动起来。

    在弗朗西斯的协助下,傅雨城在地铁站超市里找到了一整套工具,又?花了好几个小时,终于修复了越野车的水箱和控制系统。他?还找了一块铁皮,勉强把车头车尾的破损给封上了。

    “宝贝儿,你?受委屈了。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替你复仇的。”傅雨城心疼地抚摸着满身疮痍的爱车,咬牙切齿道。

    白漠从地铁站的中央水箱牵了一根管子上去,在小型负压设备的帮助下,不一会?儿就把越野车的水箱加得满满的。然后,他?又?搬了几箱食物到车上。

    最后,弗朗西斯向傅雨城伸出了手:“傅,白,祝你?们一路顺风!”

    傅雨城真心诚意道:“多谢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用力地握了握手。

    弗朗西斯又把手伸向白漠。少年略微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傅雨城,终究还是勉为其难地伸出指尖,和对方虚虚地握了握。

    弗朗西斯这人神经十分大条,他?也不怎么介意,又?叹了一声:“只可惜,多半后会无?期了。”

    傅雨城笑道:“这可不好说。说不定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在黄昏带搞一个变异动物观测中心,再从停车场居民里招募一些年轻人,给你?当学生助理什么的。到时候,我一定去参观。”

    弗朗西斯摇了摇头:“飓风堡一向排斥外人,莫堡主做事的风格我也大概知道。说句老实话,我有点怕怕的……你说的这种好事儿,我就不指望了。”

    傅雨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抬头望向天际。

    遥远的地平线上,大片绯红的火烧云笼罩着落日,它们被夕阳的余晖映衬得极其鲜艳,如同?热血渲染。

    傅雨城沉默了许久,忽然低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弗朗西斯也望着那片漂亮的火烧云,他?感叹一般道:“也是。几百年前,又?有谁能想到,地球会?变成这幅模样呢?”

    白漠没去看那些漂亮的云朵,只是静静凝视着傅雨城。

    那人的脸庞在火烧云的映衬下,显出一种生机勃勃而桀骜不驯的的血色。

    少年看着对方,只觉得那双眼睛里面,有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仿佛要燃尽一切,耀眼至极。

    白漠忍不住想,这个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过了许久,傅雨城才回过神来,他?顺手揉了一把少年的头发:“小漠,看什么呢?我们该走了。”

    白漠略微侧了侧头,不明显地在对方掌心里蹭了蹭:“嗯,走吧。”

    弗朗西斯望着越野车远去的滚滚烟尘,忍不住撇了撇嘴:“东方族裔的肢体接触文化,我还真是搞不懂……有这样的兄弟吗?啧啧。”

    ……

    傅雨城一脚狠狠把油门踩到了底,越野车在大片绚烂无?比的火烧云下飞驰着。一群群巨大连绵的沙丘,排山倒海一般迎面而来,又?飞快地消失在后视镜里。

    不知过了过久,遥远的前方,隐隐出现了一座极其巍峨的建筑物。

    白漠遥望着那座建筑物模糊的轮廓,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雨哥,那就是……”

    傅雨城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港珠澳大桥。”

    随着越野车渐渐驶近,这座被大漠掩埋了上百年的恢弘建筑,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这座数个世纪前的著名跨海大桥,此时宛如上古游龙一般,盘旋在这广袤的新撒哈拉沙漠上,寂寞而宏伟。

    雄壮威武的桥身已经十分残旧,像一个年迈的高大巨人,显示出种种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巨大的桥墩表层,随处可见大片大片的水泥剥落,很?多地方都露出了粗大的钢筋。

    不少斜拉钢索已经断裂,但极其精巧的力学设计,让这座百年前的庞然大物至今巍然挺立。

    虽然老迈不堪,但这座古老的大桥仍然气势惊人,几乎可以想象它当年落成时的无?限荣光。

    越野车加快了车速,不多时,车身微微一震,已经上了大桥。

    和绵软的黄沙不同?,坚实的地面触感分外良好。傅雨城忍不住狠狠一踩油门,越野车猛地一个加速,简直如同?胁生双翼一般,几乎要飞了起来!

    狂风呼啸着涌进驾驶室,傅雨城的眼睛亮得熠熠生辉:“太过瘾了!”

    白漠蹙起眉头:“

    雨哥,你?开?得太快了!”

    “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清楚!”傅雨城大声道。

    “我说,你?开?得……”

    少年话音未落,傅雨城忽然猛地一踩刹车!

    轮胎和桥面剧烈摩擦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噪音,越野车在宽阔的桥面上连续打了好几个旋,终于险险地在桥边停了下来。

    白漠回过神来,向前方望去,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傅雨城也呆呆地盯着前方,喃喃道:“不会?吧……”

    正前方的桥身坡度迅速下降,没入了大片缓缓流动的黄沙中。

    “怎么回事?”白漠极目望去,远处隐约可见蜿蜒的桥梁,“是不是中间塌了一截?”

    傅雨城沉默了片刻,欲哭无泪道:“桥身桥墩都很完整,不像是塌陷了……我之前忘了,当初这附近的海滨城市,有个非常著名的深水港。按照常理,为了避免桥梁影响万吨货轮的出入,大桥中间肯定有一段会做成海底隧道……”

    他?极其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下可怎么办?”

    “滴滴滴——监测到海底隧道结构完整,无?塌陷无损坏……”智脑“小白”发出清脆的电子音。

    傅雨城骂道:“结构完整又怎么样?下面全是流沙,我他?妈怎么过去?小白啊小白,你?一个人工智脑,怎么之前连这段隧道都不知道?只会数据缺失、数据缺失……这么没用,当初我就不该把你?修好……”

    见主人抓狂了,智脑委屈巴巴地闪了闪绿灯,不吭声了。

    白漠倒不着急,他?等傅雨城发完了了火,才柔声安慰道:“雨哥,别着急,总有法子的。”

    “别安慰我,你?也姓白!你?跟那个废物智脑就是一伙的!法子法子,能有什么法子?”傅雨城烦躁不已,索性胡搅蛮缠起来。

    白漠被他的无?理取闹弄得哭笑不得,只得闭了嘴。

    傅雨城呆坐了一会?儿,忽然窸窸窣窣地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瘪瘪的香烟,而后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啪”一声点燃了香烟,靠着车门深深吸了一口。

    他?蹙眉望着远处的大片浮沙,就这么吞云吞雾起来。

    白漠也跟着下了车,他?

    看着傅雨城,忍不住拧起了眉毛:“雨哥,你?以前不吸烟的。”

    “你?这小鬼,你?才认识我几年?”傅雨城不耐烦道,“我当然会吸烟,只是最近两年不怎么吸了。”

    “吸烟对身体不好,是个坏习惯。”白漠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就想把他?嘴上那根香烟夺下来。

    傅雨城微微一侧头,他?的手落了个空。少年不甘心地抿了抿嘴,执拗地要去夺那根香烟。

    傅雨城简直要被气笑了:“嘿,你?什么毛病?”

    他?斜身躲过少年,胳膊肘一拐一压,就把白漠死死地摁在了车门上。

    白漠趴在车门上,倒也没怎么挣扎,只是低声道:“这桥过不去,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你?别吸烟。”

    这小鬼,年龄越大毛病越多……傅雨城心中忽然冒出一股恶意,他?极其缓慢地凑了上去,把一口浓郁的烟雾轻轻喷在对方耳边:“感觉很?好的,你?要不要试试?”

    “咳咳……”白漠猝不及防地剧烈呛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耳根子都快烧起来了。

    傅雨城忍不住轻笑一声:“小家伙。”

    少年又羞又?急,忍无?可忍地猛一翻身,反手把傅雨城死死按在车门上!

    他?一双漆黑的眼睛狠狠瞪着对方,精致的鼻翼轻轻翕动着,却又不知道该拿这人怎么办。

    这人……怎么就,怎么就!

    白漠简直没法儿形容。

    傅雨城一时间大意失荆州,被牢牢地摁在了车门上。

    他?背靠着车门,看着眼前那张年轻而阴晴不定的脸,一时间不敢置信——这小子,真的反了?!

    他?很?快回过神来,轻轻眯了眯眼睛,毫不示弱地逼近了少年。

    白漠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点。

    傅雨城知道这小子虽然胆子大,但却脸皮薄,心中忍不住暗暗好笑。

    他?隔着极近的距离,挑衅一般逼视着少年,眼看那张雪白的脸蛋渐渐泛起了粉色,才缓缓向对方口鼻间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小屁孩儿。”

    “雨哥,你?……你别这样。”少年躲躲闪闪地垂下了眼眸,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些不明显的嘶哑。

    “只是一口烟而已,这就受不了了?

    龟毛的洁癖小鬼。行了,你?放手吧,这烟我不抽了。”傅雨城耸了耸肩,试图把对方推开?,可是那双结实的胳膊死死地困着他?,竟然并不松手。

    傅雨城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抬起眼皮斜睨了对方一眼:“拜托,我就抽了一根烟而已,不至于这么生气吧?你?还想怎样?”

    白漠低垂着眸子,没吭声。

    他?心道,我想把你?狠狠地压在车门上,吻得你?喘不过气来……只能颤抖着向我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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