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斜睨了络腮胡一眼:“你真的是控制者吗?还是假装控制者,骗小姑娘的?”

    络腮胡中年男人愣了愣,怒道:“你说什么??找打呢?”

    鲁娜也急道:“阿城,你别胡说!人家可是控制者!”

    阿城笑了笑,随手拿起一柄扭曲的勺子:“你这些勺子叉子,都是特制的道具吧?这种把戏,早就过时了。”

    络腮胡骂道:“你他妈胡说八道!”

    “我?随便猜猜而?已。至于是真是假,试试不就知道了?”阿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招了招手,让酒保送了一柄勺子过来。

    他把那柄闪亮的不锈钢勺子捏在手里,笑道:“如果你能掰弯这柄勺子,我?马上给你磕三个响头。如果不能,你从今往后,不准再踏进这个酒吧一步。”

    络腮胡虽然只是个最低级的i级力系控制者,但他隔空掰勺子的技术练了好几年,专门用来骗小姑娘,可以说是熟练至极。

    他眯了眯眼睛,胸有成竹地轻蔑一笑:“好啊,三个响头。你可记好了,到时候别赖账。”

    “放心,决不食言。”阿城笑了笑,稳稳地持着?勺子,“ok,开始吧。”

    络腮胡紧紧盯着那柄不锈钢勺子,暗中用力。

    可是,一秒钟、两秒钟、五秒钟,十?秒钟……眼见一分钟过去了,勺子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动静。

    “唔……”络腮胡憋得脸都红了,可是那细细的勺子柄就是巍然不动,完全不理?睬这位i级控制者的努力。

    他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崩溃了一般喃喃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的精神力呢?我?的精神力呢?”

    阿城嗤笑一声,随手把勺子往吧台上一扔,转头望向鲁娜:“我?就跟你说吧,他是个水货。”

    鲁娜呆了半晌,忽然狠狠跺了跺脚,低头冲了出去。

    “唉,现在的小姑娘,真是麻烦。”阿城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夜总会,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

    天上看不到星星,地上也看不到草木,道路两旁是林立的古怪建筑物,大片的全息幕墙和各种外?露的复杂管道,不时有反重?力

    车辆从高空呼啸而过,浮光掠影一般。

    为了便于维修戴森云,工业区建在这个巨大天体的内部,所有的建筑物和街道,都沿着?各种巨大的机械结构建造。

    两个人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走着,好像两只小小的蚂蚁,在巨大无比的电脑机箱里,顺着线路板爬行。

    途中路过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是一座青铜塑像——一名俊美而忧郁的年轻人,骑在一匹高大的机械骏马上,机械骏马的前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往下踏去,而?年轻人悲悯地低着?头,望着?马蹄下的一名叛党。

    这座青铜塑像,模仿了白蔷薇宫广场上的著名雕塑“平叛”,还原了当年皇太子镇压叛军的场景。

    阿城暗暗翻了个白眼,迅速走了过去。

    鲁娜气冲冲地走在前面,忽然一下崴了脚,整个人顿时跌坐在地上——她的高跟鞋是跟邻居姐姐借的,并不合脚。

    女孩儿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委屈,又是羞耻。她索性也不起身了,坐在地上抽泣起来。

    阿城十分无奈地蹲下/身子,安慰道:“好了,别哭了,咱们赶紧回?去吧。这都十一点了,马上就要宵禁了。”

    鲁娜抽泣道:“那个人,他明明说,他明明说……他是控制者的。”

    阿城耐着?性子道:“如今这年头,骗子特别多,你长点心眼就好了。”

    鲁娜吸着鼻涕,睫毛膏都花成了熊猫眼:“你,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爷爷可怜你,把你从垃圾转运船里捡了回?来,你,你就赖着?不走了,在我家白吃白住了好几个月……还,还多管闲事。”

    她啤酒喝多了,此时略微有点上头,一边哭着,一边打了个酒嗝。女孩儿顿时觉得丢了脸,哭得更厉害了。

    看她那个样子,阿城忍不住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直接把人拎了起来:“走吧,我?背你回?去……爷爷该着?急了。”

    他无奈地背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沿着冷冷清清的街道走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暗淡的昏黄灯光——那是一间简陋的钟表店。

    一个六七十?岁的胖老头正站在店门外,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着?。

    阿城远远地挥了挥手:“鲁爷爷!”

    鲁大爷看见他们俩,终于松了口气:“唉,可回来了,急死我?了。”

    两人进了店,阿城把鲁娜放在一张椅子上,又递了卷粗糙的纸巾给她,笑道:“慢慢哭,纸巾管够。”

    鲁娜扭头瞪了他一眼,反而?不哭了。

    鲁大爷端出两碗热腾腾的卤肉面,他一边把面条放在桌子上,一边唠叨着:“鲁娜,你最近老是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夜总会里那么乱,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每次我都要麻烦阿城去盯着你,唉……”

    鲁娜恶狠狠夹起一块卤肉,大声道:“他明明是自己想去打牌!”

    阿城吸溜了一口面条,而?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鲁娜,你刚才不是说我?监视你吗?我?到底是去打牌的,还是去监视你的,给个准话行不行啊?”

    “你,你强词夺理!”鲁娜一时间被怼住了,她气得脸都红了,却又没法反驳,只得低头大口吃面,什么?也不说了。

    “鲁娜,你啊……”鲁爷爷叹了一声,取下被热气弄模糊的老花眼镜,仔细擦了擦。

    他戴上眼镜,从矮柜上拿起一个发黄的塑料相框:“要是你爸爸还在,就好了。如果他不是控制者,就不会去参加什么?开拓者计划,也不会离开我?们,你妈妈也不会伤心病倒……”

    鲁娜低着头大口吃面,含含糊糊道:“我?觉得控制者很酷啊。”

    鲁大爷哼了一声:“哼,酷什么?酷,酷能当饭吃吗?你说你啊,从小就这么?迷恋控制者,还不是受了你爸的影响……要我?说,不如当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一生,也挺好的。”

    阿城看了一眼相框。相片里是一家四口人,笑得十?分开心?:鲁爷爷、一对年轻男女,以及小时候的鲁娜。

    相片里那位年轻男人,显然就是鲁娜的父亲了。

    之前,阿城也听鲁大爷提起过这件事。二十?多年前,鲁大爷的独生子——也就是鲁娜的父亲,他通过了精神力测试,进了白塔集训,之后便参加开拓者计划,去了新的戴森云。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阿城垂下眼眸,继续吃着?卤肉面,什么?也没说。

    吃完了面条,已经是深夜了。鲁大爷把鲁娜撵进了卧室,又催阿城上

    阁楼休息。

    阿城应了一声,便顺着?爬梯上去了。

    这个钟表店并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临街的门面之外?,后面还有两个小房间,分别是鲁大爷和鲁娜的卧室。厨房旁边有一道窄窄的铁爬梯,上面是一个小小的阁楼。

    阿城——也就是傅雨城,他已经在这个小阁楼里,住了整整五个月了。

    阁楼虽小,但床铺还算柔软,可是傅雨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阁楼房间的侧面,有一扇很小的方形窗户,窗外?不时扫过一片幻梦般的霓虹灯光,透过陈旧的素色窗纱,映得半边墙壁五彩斑斓,亮得让人毫无睡意。

    傅雨城烦躁地又翻了一次身,仍然毫无睡意。

    他放弃一般叹了一声,从枕头下摸出一柄弯刀。

    这柄弯刀的造型十?分古怪,刀身如同一弯新月,刀刃博如纸张。它在这光影交错的夜色之中,愈发显出一种蓝盈盈的冰冷杀意。

    傅雨城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而?后将弯刀往空中一抛。

    这一抹幽蓝被他随手掷起,竟然并不坠下,反而?在半空悠然旋转着,宛如没有重?力一般。

    傅雨城凝望着?这柄缓缓旋转的弯刀,一时间有些出神。

    四年前,他在莫子然的帮助下,暗中修复了精神力,一切无人知晓。

    之后,他便乔装打扮,陆续辗转了好几个地方,一边收集各种信息,一边进行精神力复建,最后来到了第九工业区。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他要参加四年一度的精神力测试。

    按照中央帝国惯例,这场测试之后,达标的控制者们,会被送往光之塔集训——在进入光之塔的前一天,控制者们会在白蔷薇宫前的蔷薇广场上,参加一场盛大的开拓者盟誓大会。

    而?这场大会,摄政皇太子荣渊,以及他的六名光域骑士,全部都会出席。

    生态区的防卫极其森严,工业区的平民要进入生态区,千难万难。而?要见到皇太子荣渊和六名光域骑士,几乎不可能。

    傅雨城反复衡量过许多次,这个开拓者盟誓大会,就是最好的场合,也是最好的时机。

    只有这个时候,荣渊和他那六名光域骑士,才会同时出现,不留一条漏网之鱼

    。

    傅雨城安静地仰望着?那柄幽蓝弯刀,它在空中缓缓盘旋,发出盈盈的微弱光芒。

    在这光芒映照之下,男人眼底那点隐隐的墨绿,简直如同一团冰冷的鬼火,令人心?底发寒。

    傅雨城轻轻闭上眼睛,又想起了那个人。

    这些年来,他从各种三教九流的人口中,听过许多五花八门的,关于那名s级暗域骑士——“白骑士”的传闻。

    但传闻毕竟是传闻,当不得真。

    比如,人人都说那位白骑士,性格极其古怪。杀伐决断,冷酷无情,从无笑容。

    而?傅雨城记忆中的那位少年,虽然表面有些冷淡别扭,内心?却十分柔软敏感,还很容易害羞。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少年在重伤之下,那句豁出去的“我?喜欢你”,脆弱低微得仿佛一片雪花,轻易地飘散在风中。

    可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句颤抖而?绝望的告白,午夜梦回之时,还常常萦绕在他耳边。

    不知道少年醒来之后,发现身处冰冷的实?验室,会怎么想?

    会伤心吗?会痛苦吗?会怨恨自己吗?

    会吧。

    自己胡乱应承了那么多,结果一件也没有做到。

    不过,整整四年了,少年懵懂青涩的爱慕也罢,被狠心?抛弃的怨恨也好,应该都逐渐淡忘了。

    少时的爱慕与怨恨,往往极其真诚热烈,可是来得凶猛,去得也快,大都当不得真。

    希望如此。

    傅雨城闭了闭眼睛。

    如果……如果自己的计划顺利,那事成之后,一切尘埃落定,自己会设法找到少年,向他好好解释。

    当然,如果计划失败……那什么?也别提了。

    但是,在这场精神力测试之前,自己还要去见一个人。这也是他来到第九工业区,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这些年来,他通过许多途径,费了许多周折,终于打听到了这个人的下落——他原本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

    他的师兄,老师唯一的儿子,林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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