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雨城一向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

    白漠离开的第二天晚上,他就带好了一切工具,偷偷摸摸来?到了白蔷薇宫的西北角。

    白蔷薇宫的面积非常大,建筑材料主要是人造汉白玉,整体呈现出一种极有?质感的乳白色。而它的大致结构,则模仿了数百年前?的中国紫禁城,中轴线上是三大殿,东西两侧分别是东六宫和西六宫。

    和紫禁城不同?的是,荣家一直是一夫一妻,没有?妃嫔或者面首,宫殿形制也?并不森严。帝后通常住西六宫,而太子?和未成年的其他皇子?,则住在东六宫北侧,东六宫南侧是内阁和军机处,以及其他处理事务的地方。

    白蔷薇宫规模庞大,道路错综复杂,戒备极其森严,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卫兵来?回交叉巡逻,一群群的武装无人机“嗡嗡嗡”盘旋在空中。

    而且,与当年的紫禁城一样,白蔷薇宫有?一条护城河——当然,护城河里并不是水,而是一种新型强酸,腐蚀性?是王水的四倍,如果掉进去,连骨头都捞不出来?。

    这样的白蔷薇宫,几乎没有?任何人,成功潜入过。

    但傅雨城是个例外。

    他对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熟悉了。

    此时正值深夜,傅雨城到了西北角上一看?,果然,当年那?颗歪脖子?大柳树还在。

    这棵歪脖子?柳树长在西北角的城墙下面,粗大的树干往外斜伸着,柳梢一直垂到了护城河中心,距离岸边只有?数米。

    柳梢下的暗沉水面,在人造月亮莹白色的光芒下,泛着一层绿莹莹的光芒,令人望而生畏。

    傅雨城倒不怎么害怕,他当年就经常荡着这棵柳树,在这座偌大的中央王城里进进出出。此时故地重游,简直再熟悉不过。

    这时,一阵“嗡嗡嗡”的无人机噪音,从东面远远传来?。

    傅雨城立刻矮下身子?,躲在河边一块大石后面。

    待无人机远去之后,他稍微退后几步,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冲了上去,借着大石,轻身一纵!

    和当年一样,他轻松地抓住了一根柳枝。

    柔嫩的柳枝当然不能承力,瞬间便弯了下去。但傅雨城早有?准备

    ,抓住机会借力一荡,整个人就越过了护城河面,潇洒地落在了对岸。

    “呵。”他得意地轻笑一声,转身翻上了汉白玉墙。

    西北角的几个宫殿,全都没人住,巡逻的卫队要少?一些,十五分钟一班。

    傅雨城蹲在墙头上,耐心等了一会儿?,果然听见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卫兵走了过来?,手里都端着黑黝黝的次声波枪——在戴森云这种大型人造天体上面,禁止一切□□,只能使用冷兵器和次声波武器。

    这队卫兵就要走过的时候,傅雨城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墙,轻轻一掌劈在最后那?名士兵的后颈上。

    那?名倒霉的卫兵,连吭都没吭一声,软绵绵地昏倒下去。

    傅雨城眼明手快地扶住他,把人拖进了小树丛。

    小树丛里窸窸窣窣了一会儿?,便有?一名身材高挑矫健的卫兵走了出来?——这自?然就是傅雨城了。

    换好了装,又戴上了灰色的护目镜,傅雨城终于稍微松了口气,便不紧不慢地往目的地走去。

    西六宫十分冷清,一路上连卫兵也?没碰到两个。傅雨城走过一片颓败的宫墙时,忍不住抬头看?了看?。

    昔日,这一大片墙壁,全都覆满了盛开的白蔷薇,漂亮得无与伦比。而此时此时此刻,墙壁上只剩下一些枯枝败叶。

    这是当今女皇荣絮,曾经的住处。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便是女皇的兄长,白金亲王荣谨住过的地方。

    如今,他们都不在这里了。

    荣絮退隐养病多年,荣谨已经死?在了叛乱里。帝国的权柄,经过当年平叛一役,尽数归在了那?位隐居多年,不为世人熟悉,却?最终一鸣惊人的年轻皇太子?手中。

    傅雨城甩了甩头,不再去回想那?些破事,继续往东六宫走着——太子?寝殿在东六宫,而军机处,便在太子?寝殿南侧。

    他要去这个地方,查找一些重要的资料……关于他的老师,关于那?六位光域骑士。

    经过那?一次惨痛教训,他不想再犯任何错误,他只想万无一失。

    傅雨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军机处,他轻巧地从后窗翻了进去,窸窸窣窣地翻箱倒柜起来?。

    可是翻了半天

    ,什么也?没找着。

    傅雨城沉吟了片刻,这里的文件,看?起来?都不是什么重要文件……难道,荣渊不在这里办公?

    他记得,荣渊似乎说过,很?喜欢太子?寝殿的书房,因?为书房窗外,就是那?个精致的玉兰亭,以及大片白玉兰树。

    难道,荣渊把办公的地方,挪到了那?个书房?

    靠。傅雨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潜入白蔷薇宫是一回事,潜入太子?寝殿,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荣渊是s级的混合系控制者,与白漠极富攻击性?却?稍显单薄稚嫩的精神力场不同?,荣渊的精神力场十分深邃,洞察力极强,很?容易发现自?己这个入侵者。

    但是……既然到了这里,难道还要放弃吗?

    傅雨城咬了咬牙,旋身往太子?寝殿的方向走去。

    他卸下了沉重的装甲,又小心地用了一点点精神力,把自?己的气息压到微不可查的地步,才?熟门熟路地翻墙进了寝殿后花园。

    与白蔷薇宫其他地方不同?,太子?寝殿的后花园,种满了笔直的白玉兰树。如今正是花开时节,只见花朵不见叶,大朵大朵的乳白色玉兰花,在寂静的夜色下,美得惊心动魄。

    傅雨城无心欣赏,蹑手蹑脚地沿着小径往前?走去。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精致小巧的凉亭——玉兰亭。

    傅雨城脚下忽然一顿。

    他的目力极好,一眼就看?见亭子?里有?个人,正斜靠在亭子?里的藤椅上,脸庞正对着他的方向。

    荣渊。

    傅雨城微微僵了僵,不自?觉地缓缓后退了两步,荣渊却?没有?什么反应。傅雨城仔细一看?,对方双目微阖,似乎睡着了。

    随着晚风传来?的,还有?一点隐约的酒气。

    看?来?,这位皇太子?醉酒之后,直接睡在了亭子?里。

    傅雨城松了口气,又稍微定了定神,才?紧盯着对方,极其小心地从亭子?旁边绕了过去。

    他刚绕了两步,荣渊忽然哑声道:“谁在那?儿??”

    傅雨城脚下一顿,没敢再往前?走,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明显感觉到,空气中一股异常危险的精神力剧烈波动起来?,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这家伙明

    明喝醉了,精神力场还是非常敏感。

    如果现在就撕破脸打起来?,他的计划就完蛋了。

    服软?装怂?逃跑?

    傅雨城一时间拿不定注意,整个人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荣渊稀里糊涂地半撑起身子?,醉眼朦胧的样子?,眼睛还有?点没聚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睁大了眼睛:“……阿城?你怎么在这里?”

    傅雨城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荣渊紧盯着他,哑声道:“阿城,你,你过来?……让我?看?看?。”

    傅雨城见他似乎醉得厉害,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催眠一般放柔了声音:“你在做梦……睡吧,睡吧。”

    荣渊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哦,又做梦了。”

    傅雨城见他双眼发直,整个人都不太清醒的样子?,心底稍微松了口气,正想转身离开,却?发现袖子?被扯住了。

    荣渊缓缓抬起头,一双因?为醉酒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道:“你,你利用我?……你这个骗子?!”

    傅雨城无语地看?着他。

    “你,你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把我?骗得团团转,那?么多年,那?么多年……什么也?没给过我?!什么也?没有?!结果,你却?让那?个怪物,让那?个怪物对你……对你做那?种事情……”

    他重重喘了口气,呼吸间全是熏人的浓重酒气:“早知道……早知道你骨子?里这么贱,这么喜欢糟蹋自?己,我?就,我?就不让你去地球了……这些年,我?都不知道,你把自?己搞成了什么鬼样子?……我?好难受……你,你为了扳倒我?,到底睡过多少?人?你让他们……咳咳……我?真想杀了你……”

    傅雨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只希望他赶紧昏睡过去。

    荣渊翻来?覆去地骂了半天,忽然又激动起来?,狠狠推了他一把:“你给我?滚!我?一看?见你,就想吐!滚啊!!”

    “哦。”傅雨城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荣渊一把将他拉回了藤椅上,怒道:“你还敢跑?!你又想去找谁?!”

    傅雨城瞪着他,这他妈完全是在耍酒疯啊。

    荣渊

    低低喘了口气,修长有?力的手指,狠狠掐着他的下巴,声音嘶哑得可怕:“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你是怎么勾引那?个怪物的?他那?个时候才?多大,你还真是豁得出去,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傅雨城简直无话可说,又见他醉得厉害,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忽然灵机一动,索性?顺水推舟道:“我?也?没办法,都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我?逼你?!”荣渊陡然激动起来?,“我?就在这里,就在这个白蔷薇宫里,你只要来?求我?,只要跟我?认个错,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却?让别人干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求我??”

    傅雨城盯着他,缓缓道:“当初,我?为了老师的事情,曾经求过你,不止一次……可是,并没有?用。”

    荣渊神色有?点迟钝,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老师……哦,老师……”

    傅雨城低声诱哄道:“对,老师……老师在什么地方?”

    荣渊神色有?些恍惚:“老师在……”

    “对……老师在哪儿?呢?”傅雨城尽可能地放柔了声音,试图引诱对方说出真相。

    荣渊呆了许久,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忽然发起怒来?:“是你骗了我?!你先骗了我?!”

    他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车轱辘一般胡乱辱骂着傅雨城,翻来?覆去无外乎“不要脸”、“骗子?”、“恶心”。

    傅雨城也?没办法,就听着他骂,心道这人如今没什么朋友,又在皇宫里呆得久了,骂人的词汇量实在贫乏得很?,还没有?工业区迎春花巷的小姐对骂来?得刺激。

    荣渊骂了一会儿?,似乎骂累了,又喃喃道:“早知道,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把你关进了监狱,你又没了精神力……我?就该,就该把你……可我?居然不想强迫你,还幻想着,你会来?求我?,会向我?认错……”

    他盯着傅雨城:“你为什么不来?求我??为什么?!”

    傅雨城见他醉得实在太厉害了,说话翻来?覆去颠三倒四,除了没什么新意的辱骂,就是莫名其妙的质问,什么话也?套不出来?,也?有?些不耐烦了,转身便想

    走。

    荣渊一把将他拉了回来?,重重掼在藤椅上:“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来?求我??!你是不是就喜欢被人干?!”

    傅雨城简直懒得理他。

    他的沉默,似乎愈发激怒了对方,“啪!”一声脆响,荣渊狠狠给了他一耳光:“贱人!”

    这一耳光力道极重,傅雨城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作响,嘴里浓重的血腥味儿?迅速蔓延开来?,整个人都有?点懵。

    操。他从小到大,受过的罪着实不少?,但被人打耳光,还是大姑娘上花轿,破天荒头一回。

    荣渊低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一张孤高倨傲的脸上,全是冰冷的鄙夷之色:“脏死?了。”

    这位尊贵的皇太子?一通胡乱发疯,傅雨城也?不由得恼怒起来?。

    只是,他经历过的事情实在太多,已经不会轻易被情绪影响,此时此刻,他心中极其恼怒,但脸上甚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仅仅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这时,人造月亮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钻了出来?。

    柔和清冷的月光之下,两个人在影影绰绰的玉兰树影中四目相对,晚风习习,暗香浮动。这个旧日里无比熟悉的场景,让空气一时间都沉静下来?。

    荣渊盯着这位昔日好友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狠狠掐住对方的下巴,而后毫不客气地咬上了那?张朝思暮想又痛恨无比的嘴唇:“你这张嘴,也?被别人用过吗?脏死?了。”

    “他是怎么干你的?嗯?”荣渊狠狠揪着对方的头发,从那?张形状优美的嘴唇,一路连咬带啃到了脖子?,“你怎么就这么自?甘下贱,你简直让我?恶心……我?真想杀了你,我?真想杀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这个骗子?,你利用了我?……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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