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监狱的走廊幽深而漫长,冷色调的照明光源,让这条金属长廊愈发显得惨白阴森。

    白漠沿着走廊,缓缓向前走着。

    黑色长靴的鞋底很硬,与银白色的金属地板碰撞,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除了这回荡的脚步声,空旷的金属走廊里,再没有别的声音。

    安静得吓人。

    陆醒被关在倒数第二间囚室,2号囚室。

    而遥远的走廊尽头,倒数第一间囚室——1号囚室,则是傅雨城当年住过?的地方。这件1号囚室的结构非常特殊,专门用于关押极其危险的重刑犯,这么多年了,再没有第二个人住过。

    白漠走到2号囚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站了片刻,才伸出右手,贴到门上的掌纹扫描处。

    红色的扫描条由上到下移动着,最?后发出清脆的“滴——”一声,变成?了绿色:“滴——阁下您好,身份已确认成功,2号门即将开启,请注意脚下。”

    随着清脆的电子音,银灰色的金属囚门,无声无息地往右边移开了。

    白漠轻轻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囚室面积不大,布置也非常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简单的马桶和洗手池。

    那位曾经倨傲无比的伪太子,如今的叛贼陆醒,正安静地坐在床边。他脖子上戴着一圈银白色的精神力抑制器,双手搭在膝盖上,蓝色的囚衣穿得整整齐齐。

    似乎听到了动静,陆醒略微抬起眼皮,向白漠望来。

    这位囚犯的额发,如今有些长了。白漠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对方目光之中,那种刻骨一般的嫉恨。

    这让白漠觉得……莫名的愉悦。

    “他怎么没来?”陆醒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嘶哑。

    白漠淡淡道:“他很忙,没这个闲工夫。”

    陆醒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两下,自嘲一般笑道:“也?对。他现在可是手握大权,春风得意,怎么可能还记得我这个人……但是,白漠你觉得,在他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你又能得意多久?你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太多利用价值了。”

    白漠盯着他,极其缓慢地翘起了一边嘴角:“他答应我了。”

    陆醒微微

    一愣,似乎没听明白:“他答应你什么了?”

    白漠一字一顿道:“他答应我,不娶妻,不婚配……只有我一个。”

    陆醒呆了许久,忽然笑了:“不可能的。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他在骗你呢。现在局势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他得把你稳着。”

    “你爱信不信。”白漠冷冷道。

    陆醒盯着他:“白漠,你才认识他几年?我可是认识他太久了。他这个人……呵,你以后就懂了。”

    白漠低垂着眼眸,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他忽然道:“那天晚上,他去了白蔷薇宫,你是不是喝醉酒,对他动手动脚了?”

    “那又……”陆醒刚想说什么,忽然顿了顿,嘲讽一般勾起了嘴角,“哦。原来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你就信了?”

    白漠被他那个莫名其妙的笑容,弄得一阵心烦意乱:“我自然是信他的。”

    “那不就得了。”陆醒笑了笑,“既然如此,你还问我做什么?”

    白漠盯着他,许久没吭声。

    陆醒一边欣赏着对方阴晴不定的表情,一边缓缓开了口:“那天晚上,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重温旧梦而已。”

    白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咬牙问道:“什么旧梦?你们以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告诉你吗?”陆醒挑了挑眉毛,“他十五岁的时候,在贫民窟捡到了十三岁的我。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我发了疯一般地喜欢他。你也?知道,喜欢上他这件事,实在是太容易了,你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白漠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信?嗯,说得再具体一点吧。当年,我妈是个婊/子,最?低级的那种婊/子——住在贫民窟最?破的铁皮房子里,什么变态客人都敢接。每次她接客的时候,就让我躲在衣柜里。有一天,我在衣柜里听见她惨叫,就用那个客人脊椎上的手术固定钉,搅碎了他脊柱里的脊髓。那是个性/变/态的老混混,那天正好又嗑了药,后来虽然来了几个警察,但?也?不了了之。”

    “对了,我从小就能隔空视物和移物。不过?,测精神力需要500个交易币,我妈可没那个闲钱。贫民窟的贱民们也不懂这些,所以,我这份可有可无的能力,

    反而让其他小孩觉得我是个怪物。”

    “你讲这些做什么?我不感兴趣。”白漠冷冷道。

    陆醒笑了笑:“别着急,马上就到你感兴趣的部分了。”

    他微微一顿,又道:“有一天,一群小屁孩把我堵在巷子角落里,拿垃圾砸我。有个小胖子力气特别大,扔来的易拉罐盖子边缘又很锋利,把我的胳膊划伤了。当时,我忽然就特别生气,那个易拉罐翻卷起来的铁皮盖子,猛然飞了出去,横着划向那个小胖子的脖子——”

    白漠蹙眉道:“你杀了那个小孩?”

    陆醒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因为那个铁皮盖子,被一个人单手截住了。那个人看着我,忽然道:’能力不是这么用的。’”

    白漠轻声道:“是他?”

    白漠没有特指,但?陆醒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是他。那个时候,他才十五岁,瘦巴巴的样子,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他把那几个小孩赶走了,又跟我讲了几句道理,我听着就烦。对了,他还给?了我几枚交易币,我根本不稀罕这些东西,全都扔还给?他了,还砸到了他的眼睛。”

    白漠低声道:“你真是不知好歹。”

    陆醒翘了翘嘴角:“是,我就是这么不知好歹。不过?他似乎对我很感兴趣,也?很有毅力,三番五次地来贫民窟找我。还跟我那个婊/子妈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我很有天赋,要带我去读书,学习精神力。”

    他顿了顿,嘲讽一般笑了:“结果我那个婊/子妈说,我长得不错,再过?一两年,也?可以做那种’生意’了,所以不能让他带走我。除非,他愿意花5000个交易币,把我买下来。当然,他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我以为他会?扭头就走。我忽然很害怕,我开始骂他多管闲事。我想,这样他就是被我骂走的,而不是他放弃了我。”

    白漠低声道:“他不会?走的。”

    “你倒是了解他。”陆醒笑了笑,“他把我那个婊/子妈揍了一顿,带着我跑了。”

    “他拉着我,从各种巷子里穿过,风声很大。我没穿鞋,脚底被什么划伤了,很痛,但?我不在乎。那个时候,我觉得他就是传说中的月亮,注定要照亮我……而我也?注定要

    一辈子,这么跟着月亮跑。”

    “后来呢?”白漠忍不住问道。

    “后来啊……他缠着老师收留了我。老师人很好,就是太温吞了,根本管不住我这种野孩子。每次我犯了错,他就代替老师狠狠地揍我一顿,毫不留情。有好几次,我都被打?得下不了床。啧,他下手可真狠。”

    说到这里,陆醒感叹一般摇了摇头,又继续道:“再后来,我们都慢慢长大了,我顺理成?章地喜欢上了他——你知道那种感觉,又是害怕,又是憧憬。那个时候,有好几年的时间,我和他睡一间屋……每天晚上,我都会假装先睡着,等他也?睡了,又偷偷睁开眼睛看他。”

    说到这里,陆醒停了下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点。

    白漠淡淡道:“这样说来,你只是单恋而已。他根本就没答应过?你什么。”

    陆醒无言以对。他盯着白漠,难以言喻的嫉恨,如同毒蛇一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心中冒起一股深沉的恶意,便轻轻弯了弯嘴角:“我还没说完呢。傅雨城这个人,虽然没心没肺,但?也?算赏罚分明……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知道我喜欢他,便一直用这个吊着我,各种许诺。后来,我们一起做了很多大事,我成?年的那一天,带人打?下了一个重要的兵工厂。他非常高兴,喝了很多酒,当天晚上,就让我上了他。”

    白漠僵住了。

    陆醒仿佛为了刺激白漠一般,暧昧地放轻了声音:“当时,他是第一次,我又太年轻,自然也不懂得什么技巧,把他折腾得直哭,一个劲儿地求我,阿醒,轻点,慢点……”

    陆醒话还没说完,只听“砰!!”一声巨响,白漠狠狠给?了他一脚!

    这一脚力度极大,直接把陆醒整个人,从床沿踹到了地上!

    陆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呕出一滩鲜血。

    白漠还不放过他,一步上前踩住对方的脖子,眼睛红得仿佛浸了血:“你他妈的再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长靴的硬质鞋底非常坚硬,陆醒被他死死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喉头一阵阵地腥甜,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在意,一边咳嗽,一边看着

    白漠直笑:“咳咳,你……”

    白漠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胸口极其剧烈起伏着,他几乎想狠狠踩碎这个人的喉咙!让他再也?说不出任何污蔑的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漠才闭了闭眼睛,缓缓松开对方的脖子,涩声道:“你不用激怒我,我是不会?信的。”

    陆醒咳了两声,略微扭了扭脖子,毫不在意地笑了:“你觉得我是胡说,那就是吧。”

    他偏了偏头,又轻声道:“哦,对了,他左边大腿内侧,有颗小痣。他这人浑身都没什么痣,只有耳垂上有一颗,大腿上有一颗,都是暗红色的,非常漂亮。他这两个地方都特别敏感,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确认一下。”

    “你他妈找死!!”白漠几乎是难以自抑地,一把拎起了对方,狠狠地掼到了墙上!

    “砰!砰!!”他一拳一拳,简直是发了疯一般地,往死里揍着对方!那一声声沉闷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战!

    “哈哈……”陆醒也?不讨饶,就那么看着对方直发笑,脸上全是纵横淋漓的鲜血。

    过?了许久,陆醒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脑袋也?耷拉下来。

    死了吗?白漠猛地回过?神来,手上微微一松。

    陆醒顺着墙滑了下去,瘫软在地上,胸口还有一点起伏。

    白漠死死盯着昏迷过去的陆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都无法控制地剧烈发着抖。

    他脑海里难以控制地反复回荡着,陆醒那些真真假假的污言秽语,一会?儿又想起傅雨城对自己笑的样子,以及耳垂下那颗不明显的小痣……他只觉得胸口里一股灼烧般的滚烫郁气四处冲撞,几乎要将他的心都搅碎了。

    他原本以为,那些过?去的事情,他可以不介意的。

    其实,他根本做不到。

    他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漠才狠狠闭了闭眼睛,猛地转过?身,“砰!!”一声摔上门,离开了。

    又过?了许久,陆醒极其费力的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安静地望着银色的天花板,讥诮一般笑了笑,轻声道:“嫉妒了吗?难受了吗?我也?想让你……尝尝这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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