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我们要走很长的路。你别怕,从来都是我害怕你不要我,阿肆,你做你自己就好。”

    姜娰见他面容苍白,眼里有恐惧有悲伤有柔情也有纵容,哪里还是那个清冷出尘,永远高高在上,不沾红尘的大师兄,他喜欢她,也如话本子里的少年郎一般担忧害怕,也有凡人的七情六欲,只是他的七情六欲甚是克制,从不宣之于口。

    姜娰只觉眼前起了雾,只是内心却是无比欢喜,这些年来从未这般欢喜过,她喜欢大师兄俊俏的脸,克制清冷的性格,喜欢他纵容她,担心她,她现在才发现她喜欢他好多好多的地方。

    姜娰揉着眼睛,破涕一笑道:“本来不疼的,你一说,我就疼了。我阿爹阿娘去世之后,我就不大会撒娇,更学不会骄纵了,你若是喜欢我骄纵的样子,日后教教我。”

    月璃见状,笑道:“你小时候很会撒娇,还最喜欢跟在阿瑨身后卖萌,那时候,大家都十分的嫉妒阿瑨,私底下都欺负他。”

    “这事我都不知道,六师兄从未与我说过。”姜娰内心羞愧,那时她还小,又怕他们丢掉她,所以才经常撒娇卖萌,如今长大了,再这般就有些拉不下脸面了。

    月璃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痕迹,哑声说道:“兰瑨乐在其中,自然不说。”

    那时候就算被欺负,能养萌萌软软的小阿肆,谁不乐意?兰瑨可是十分欢喜的。

    “阿肆,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月璃眼眸幽深克制,带着一丝决绝。

    “呵,真是一对亡命鸳鸯,死到临头,还卿卿我我。”原本沉寂的黑暗球体重新暴动起来,巫邪将巫山奄奄一息的残念踩在脚下,阴沉开口,“女人皆是祸水,十万年前冰夷魅惑了巫山给她卖命,十万年后,太阴的传人也要死在情字上了。”

    两人脸色骤变,月璃冷冷说道:“巫山可比你更像人。”

    “撒谎,他不过是个叛徒,是个懦夫。”巫邪犹如被戳到痛处一般,厉声呵斥,“太阴传人,我一定先杀了这女修,吞噬掉镜花界,再将你囚禁在死亡法则的尽头,让你们阴阳两隔,生生世世都见不到。天底下所谓的情痴就是一个笑话。神明怎么能有情。”

    月璃脸色冷峻,眉眼溢出一丝的杀气来:“死亡法则的杀戮工具,怎么会懂得情义。”

    “你住口。”巫邪被激怒,黑暗球体瞬间朝着月璃疾驰而来。

    月璃瞳孔一缩,在巫邪暴怒的瞬间,找到他的位置,打入了一道不起眼的月光,那月光穿过黑暗球体,犹如烙印一般打在了巫邪的神念之上,与此同时,在月光的尽头,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上古月神太阴祭出了自己隐藏了十万年的一寸月光,打入了巫邪的神念之上。

    两道月光隔着十万年的岁月重合在一起,迸发出璀璨的光芒。黑暗球体内,巫邪惨叫一声,重伤要逃匿。

    姜娰立刻掐指控制住天地牢笼,将黑暗球体死死地按在镜花界内。

    “太阴,你卑鄙,你竟然还活着。”黑暗球体内,传来巫邪暴怒到近乎癫狂的声音。

    雪白身影从月光深处一步步走过来,数息之间就走到了姜娰和月璃面前来,看向月璃:“十万年前我没有完成的事情,十万年后,希望你能替我完成。”

    月璃目光一凝,透过眼前的太阴,看到了月光尽头的世界,那是一片万里冰封的雪白世界,原来,皓月之道,竟然是这般孤独寒冷的道。他看到了自己的道和未来。

    姜娰察觉到他的异常,脸色微变,看向太阴:“你要我大师兄做什么事情?诛杀黑暗邪神是我的事情。”

    太阴:“皓月之道,生来就是为了克制黑暗之力的,我们在完成我们的宿命。”

    “狗屁宿命,十万年前你们八人献祭才困住我,如今你仅凭着一丝残念就想诛杀我,简直是做梦。”巫邪怒道,先前两道月光打在他的神念之上,加上被巫山撕咬,被这些修士道术轰杀,他如今的实力只残留了十分之一,最可怕的是,一寸月光造成的伤害是不可消除的,会时时刻刻吞噬他的黑暗神力,直到月光耗尽,卑鄙的太阴和人修!他现在就要吃掉姜娰,不然时间拖的越长,他的黑暗神力就越弱。

    巫邪也是杀伐决断的人,立刻迸发出全部的黑暗神力,将黑暗球体上的所有道术齐齐震碎,漫天的黑暗神力朝着姜娰扑来。

    姜娰脸色一白,喉咙腥甜,眼前一黑。

    月璃脸色骤变,祭出月桂空间,哑声道:“阿肆。”

    他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姜娰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的冷厉决断,周身开始源源不断地溢出月华来,月光之盛,可耀天地。这是他最强的道术。

    太阴祭出自己的月光,幽幽一叹:“皓月之道的最终道术是空无一月。”

    两道月光重合,月光一寸寸变冷,结成冰霜,将迎面扑来的黑暗球体冻住,将叫嚣的黑暗邪神冻结住,紧接着将镜花界冻结,整个世界开始沦为冰雪的世界,除了一株迎风摇曳的月桂树。

    “黑暗邪神暂时被镇压住了,我的力量只能走到这里了,希望能等来你的成长。要快,否则。”

    否则,月光耗尽,冰雪融化,他便不能活了。

    太阴说完,残念消散在天地间。

    姜娰看着化为冰雪之镜的镜花界和化为冰雪人的大师兄,双眼通红,吐出一口血来,昏迷了过去。

    风雪漫漫,月桂树生出万千枝条,将昏迷的少女护在中央,替她抵挡住外面的风霜。

    姜娰带着黑暗邪神进入镜花界之后,诸神遗迹重归一片死寂。

    天祭台的封印彻底解开,影妖森林也被巫邪所毁,兰瑨等人等了数日,伤势也渐渐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诸神遗迹乃是死亡世界,众人多呆一日,神识魂魄就难受一日,最先扛不住的是无涯宗的人。

    万姣等人脸色发白,每日昏昏沉沉,头疼欲裂。

    “六哥,小师妹那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们是不是先回九洲找寻鹿山主商议一番?”赫连缜硬着头皮提议,事发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兵分两路,一路回九洲搬救兵,一路守在诸神遗迹,等待奇迹发生,只是无人敢吱声。

    平日里脾气最温和的兰瑨脸色都是阴沉的,更别提其他人了,百花宗、无涯宗和药宗的修士们只得咬紧牙,死扛着,此刻见赫连缜开口,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

    死等也不是办法啊。

    兰瑨沉默不语,宽大的青衣袖摆随风扬起,看向早就消失的通道,背影萧瑟。

    “回吧。”重华声音微哑,凤目透出几分的冷漠流光,“若是阿肆诛杀了巫邪,必会回九洲,若是不成,也不会回这里。”

    迦南收起龟壳,忍住口中的腥甜,沙哑说道:“我连算七日,皆是迷雾,小师妹的命格已经不是我能卜的了。”

    “五哥,那大师兄呢?他会不会有事?”赫连缜急急问道。

    迦南脸色灰败了几分,月璃的卦象是大凶。

    “你们回九洲,我在此处等他们。”黑衣少年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嘶哑,“等不到,不回。”

    众人见他隐在黑暗之中,犹如一只孤魂野鬼,声音刺耳割喉,透出无尽的悲伤,顿时心里一酸。

    兰瑨眼睛微微潮湿,许久,点头说道:“好,你来等,一定要等到他们。”

    墨弃没有再开口,只是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山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