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什么位置有船吗?”张偲问道。

    “前面河道的转弯处我记得有个码头,去那碰碰运气吧,希望那里还有船。”汪锐回忆了下自己对这附近的记忆,想起了那处码头的位置。

    又跑出一段距离之后,观景台下面的马路上情况好了不少,虽然废弃的车辆拥堵在路上,但是临街这一段的商铺应该当时正处于装修中,所以门脸都用硕大的广告牌遮挡起来。

    当时商铺不营业,人流量就少了许多,相应地现在丧尸就比较少。大家在观景台上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将速度放慢下来。

    “咱们这算不算已经跑出来了?”有人问道。

    “还早着呢,要去崇明的话,我们首先得去码头找船,然后经苏州河进黄浦江,再进长江,崇明在长江的出海口那。不过往好处想的是,只要找到了船,我们基本就安全了,水路没有丧尸,只要小心别翻了船就行。”

    “道长说得是,”张偲点了点头,“我打算去崇明岛找我的妻子,就是因为岛屿跟内陆被海隔开,那里更适合幸存者生存,如果在那里还找不到她,我也就只能认命了。”

    “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汪锐笑了笑,“我们道家讲究的是命已经被天定好了,人不要太强求任何东西和事,越是怕失去的东西,可能往往会失去得很快。用平常心对待一切,一切就都能顺其自然,这个自然就是道,道法自然。”

    “如果她不在崇明,我也死心了。道长,等那个时候我就跟你出家当道士吧。”张偲说这话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在汪锐的多次游说下,他内心中的坚持也逐渐开始瓦解。其实他已经坚持了许久,半年多时间里,这个男人几乎找遍了整个淞沪市,他遇到了不少人,也和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打听过。

    结果总是叫人失望的,事实上恐怕除了他自己之外,不会有人在听过他的询问后会相信他的妻子仍活在世上。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张偲一个人在路上的时候总会牵挂着一些人,除了妻子王曼之外,还有纪闻闻,还有程子轩,以及家福超市里的那些曾经的同伴。

    “有悲有喜才是人生,无论繁华还是苍凉,看过的风景就不要太留恋,”汪锐点了点头,心里因为张偲终于改变主意而十分欣慰。“我这一门是正一派,和全真派不同,全真派禁止门人婚娶,我们正一派不禁。你入道门后,若哪天遇到有缘人,随时可以娶亲蓄子。”

    张偲没有接汪锐的话,他的目光有些黯淡,心里突然变得沉重了许多。

    “道长,你们正一派不禁婚娶,为何你不娶妻生子?”一名同伴好奇的问到。

    “我可是要修仙的人,惹一身红尘俗世如何成仙?”汪锐白了他一眼。

    大家只是笑了笑,没谁把汪锐的这番话当真。因为现在是21世纪,九年义务教育都普及了好多年,相信神仙鬼怪这类迷信的人已经少之又少。汪锐的精神也十分正常,这些同伴相信道士对他来说更多的意义只是一份职业。

    没有人知道当初汪锐是他们当地的高考状元,并且也是全县唯一一个进入淞沪市高等学府的大学生,只不过虽然学业有成,但是感情经历却十分坎坷。

    在大学里汪锐也邂逅了自己的一生所爱,那个姑娘很美丽也很优秀,两人在求学的过程中相识相知相恋,并都响应学校的号召去偏远山区支教。汪锐和女朋友去的地方不同,最后他回来了,女朋友却没有回来。

    听同行的人回来讲,那个山村里有有条河,汪锐的女朋友作为支教的老师,每天都会去河边接送村里的孩子过河,有一天大雨之后河水暴涨,姑娘去救被水冲走的孩子,自己也一起被湍急的河水给卷走了。

    从那之后,汪锐的人生仿佛失去了意义。待学业结束,他回了一次老家,之后便在淞沪市的白云观出家,这一晃就过去了十几年。

    第六百三十八章 渡江

    前方的河面上出现了一座金属结构的桥,铁桥的这一头是浙江北路和北苏州路交汇的十字路口,附近有一片广场和一块半施工状态的工地。

    工地旁边停着几辆土方车,张偲带着大家朝土方车冲过去,趁着附近的丧尸还未围过来之前上到车里去。

    从北苏州路到这里,路面已经变得开阔起来,而且临街也不再是被装修时竖立的护栏遮挡的门店,丧尸的数量又开始增多了。

    张偲来到土方车驾驶室门口,一把将车门拉开,突然一个身影从里面扑了出来。好在他反应快,身子一侧让到一旁,本能的反手就是一刀削去。

    从驾驶室里朝他扑过来的是一只丧尸,它扑下来的时候扑了个空,结果没等继续发动第二次进攻,头就被张偲砍掉了一半。黑灰色的脑组织像腐烂的臭豆腐渣一样溅得车轮上到处都是,张偲朝驾驶室内一看,发现已经没有了危险,他钻了进去,车钥匙正巧就插在上面。

    “上车,”车子还能发动,张偲朝大家伙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去车后的车斗内。

    这辆红色的土方车样子很扎实,车斗很大而且护栏很高,算上轮子的话,差不多护栏边沿到地面的距离接近两米五左右。

    大家踩着车身两侧的护杠,手扶住车壁的边沿攀了上去。车斗内残留着一些泥土,车子发动后,大家待在里面终于有了些安全感。

    “走,去码头,”汪锐照旧去了驾驶室的副驾驶座,他要给张偲指路,所以不能跟大家一起待车斗里。

    车子沿北苏州路驶出一段距离,沿途碾倒了不少拦路的丧尸,等来到汪锐说的河道拐弯处的码头附近时,落在大家眼里的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栈桥台子。

    “没船,”汪锐的语气十分平静,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恩,”张偲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灾难爆发的时候,这种人流量多的区域里码头上的船只肯定都会被幸存者开走逃生。

    “继续往前吧,前头没多远就是黄浦江了,黄浦江码头多,船只更多。”

    张偲对汪锐的建议没有什么异议,这里他不熟,而道长算是半个当地的土著。再说了不论在不在苏州河乘船,大家都是要从黄浦江经过的,所以只要车子能去黄浦江边,那就没有什么区别。

    路上还算顺利,沿途虽然有堵路的小车,但是北苏州路上几乎没有大的车辆,所以一般的小车在土方车的面前都很容易被推开。大车有大车的好处,这也是张偲从道观里出来之后为什么首选这类大车的缘故。

    河面渐渐变得开阔起来,前方又出现了一座金属大桥,它的造型和外观和之前的那座十分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长度更长一些。

    “外白渡桥,黄浦江就在前面了,”汪锐朝前方指了指,“看到那个尖尖的雕塑没有,那是圆形英雄雕像,还有那,那个就是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

    汪锐说的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张偲十分熟悉,他虽然没亲自上去看过,但是以前在电视里没少看到。这座标志性化景观坐落在黄浦江的另一侧,位于沪东新区陆家嘴,塔高约468米。

    “到了外白渡桥桥头的十字路口处就往北走大名路,东边的黄浦路窄,而且走不了多远就没路了。”汪锐像似导游一样为张偲指着路,张偲则时刻留意着马路前方和两旁的情况,避免车辆被困在路上。

    土方车在这种情况下比一般的小轿车要实用得多,它块头大,身板硬,加上车斗的护栏又高,即便路边有丧尸扑过来也威胁不到车上的人,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别再路上抛锚。

    “油够的吧?”汪锐问的时候自己朝油表上也看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大名路要比北苏州路宽上一倍多,两旁的商铺林立,店铺里面和街道上到处都是丧尸的身影。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处,张偲他们又遇上了拥堵,这一次土方车没把握可以开得过去,只得退回来绕了点路。

    地底下还有一条外滩隧道,地面上都堵成这样,这下面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张偲并不着急,一切都以安全为第一,他按照汪锐的指引,开着车往北,甚至又往西回绕了一些路,只为了避开拥堵的路段。

    当初灾难爆发的过程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样个情况,只知道大多十分突然,特别是黄浦区这些市区中心的地方,道路几乎都处于瘫痪状态。

    张偲和汪锐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很好,因为最初军队保护政府和民众从这里往黄浦江边撤离的时候,他们沿途疏通了一些路线,而且也清理掉了部分丧尸,所以如今的小队伍才得以找到出路,进而去往江边寻找码头。

    沿着黄浦江往东一路走下去的话有十数个码头,此时离张偲他们最近的是一个国际客运中心码头,码头的旁边是公平路轮渡站。

    土方车终于来到了客运中心码头的大门口,这里还残留着一些战斗过的痕迹。大门口既有丧尸的尸体,也有活人的尸骸,如果细看的话,还能在地面上发现一些暗黄色的弹壳。

    门口的升降杆已经因为被撞坏而翘向了一边,张偲径直将车子驶进去,里面是狭长的沿江码头。进门的左侧是一个很大的蓄水池,池子里面停泊着两艘白色的游艇,附近有一个游艇俱乐部,当然这一点张偲和汪锐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