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少有的慌乱神情在来人脸上浮现,万俟向远上前一步,心中已知出了事情。

    “属下方才撞见了阁主,中了百日醉。”踉跄着跪在地上,衍墨稳住身子回报。

    牛毫般的细针半数埋进右肩,未曾有过的烦乱心情溢出,万俟向远问也未问,将人从地上拖拽起来。

    “阁主并未看清是何人,属下遮了脸,隔得又远……”

    “闭嘴!”

    厉喝一声,成功止住了还要说话的人。

    “是。”撑着一阵阵犯晕的身子,衍墨垂手直立起来。

    “去榻上。”

    “是……”

    冷硬口气从未有过,可偏偏让一直绷着神的人,全然松解下来。

    毒性在慢慢发作,眼皮也越来越重,衍墨迷迷糊糊地望着榻顶,感觉到有人在床侧坐下。

    隔着白帕捏住毫针拔出,万俟向远口气仍旧不怎么好,“多出的那一日,去做什么了?”

    简单的问话在大脑里回荡半天,衍墨终于明白了话里意思,集中起神志,抬手自腰间解下可化百毒的绝天软剑,又努力控制着无力的手臂从暗袋里摸出团不起眼的白丝。

    剑,是走前万俟向远递给的,想要匿藏行迹,寒星自然不能随身。白丝,则是晚归的原因。

    之前的震惊与躁乱因这举动而被一齐压下,万俟向远深叹口气,从手中的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喂给床上眼神涣散的人。

    “今日是怎么回事?”

    清凉的感觉顺喉而下,神志立刻清醒不少,可衍墨心中明白,这药只管一时,并不能解去身上中的百日醉。百日醉,仅阁主与东阁管事详知,解药更是难以轻易取得。

    “属下回阁时,路过了益静园,恰巧碰到阁主从一处密室出来……所幸属下离得远,但避开时……没有躲开阁主甩出的毒针。”

    “密室?在益静园?”万俟向远心中一惊,寒炤阁内密室不是没有,但小时被人宠着,也算每处密室翻腾过,……益静园里竟然也有密室?!

    “益静园东角假山下。主人,阁主应是想要灭口,将属下交出去,阁主或许不会追究……”

    “他若那么好糊弄,早就活不到今日了。”

    轻哼一声,万俟向远从那无力握起的掌心里拿起白丝团。

    破冰,如寻常丝线般可缠剑柄、匕柄,一旦贯了内力,就是锐比利剑的刃器。

    三年前乍现江湖,引得无数人为之丧生,半年后,又突然没了消息。

    “怎么得来的?”

    “杀了物主,夺来的。”

    分明是断人生死的行为,却说的……

    万俟向远闭眼一瞬,续问道:“物主何人?”

    “三年前,破冰现世,属下曾意欲参与抢夺,但想及得手后无处藏放,就暗中杀了抢夺之人,让它落入一胆小的江湖人手中。”

    “然后那人为了保命,自不敢声张东西在何处。你若不用,他就是最好的藏物之处,你若想要取回,便只需杀了那人?”轻缓的话里夹着揶揄,却分毫没有不屑与鄙夷。

    “是。”没有任何解释,衍墨答得理所当然。

    “为何现在又要取回?”为这份坦然生出几分欢喜,万俟向远继续问道。

    “……”

    “说话。”口气略带质问,万俟向远收起那看似腰带的剑鞘,让自己不为人知的真正武器再次归于隐秘……

    “给主人。”

    傻子……

    “一炷香的时间,若睡不过去,就去屋外跪着。”

    “嗯。”

    早已撑不开的眼皮安顺地合起,心下担忧,愧疚,却没有惊怕……虚弱不稳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而悠长。

    百日醉,只需三日便能令人武功尽废,双眼盲去的慢性毒药。

    麻烦来了……

    再叹口气,万俟向远起身,向着书房方向走去。

    这一夜,注定有些人无法成眠……

    次日,晨。

    仅仅一夜,万俟易已放出命令,全阁搜查身中百日醉之人。

    摒退了萦香,万俟向远头一次屈尊降贵地端起瓷碗,舀起勺鱼粥送至衍墨嘴边。

    “谢主人……”倘若还有一丝力气,衍墨绝不会说出这话,但现下……却是连坐起都要人搀扶。

    冬日的早膳总是热烫着就送来,以免食用时下了温度。忍下想要皱眉的本能反应,衍墨嚼了嚼,咽下灼烫的鱼粥,热到疼痛的温度顺着嗓子滑下食道,深入肺腑,沁满整个身体。

    只接触到碗底与碗沿的手指慢慢也感知了温度,停下动作试向碗侧,万俟向远盯着毫不畏惧弯起嘴角的男人,危险地眯起双眼,冷下声音训斥:“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