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吴中元坐上了最后一班去镇上的客车,接下来还有一件他不愿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情,去告知黄家黄萍的情况。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吴中元知道黄萍的家在哪儿,到了门口,犹豫了足有十分钟,方才硬着头皮拍门。

    农村不用敲门,都是拍,拍完就自己开门,开门之后看到黄萍的父亲在灶间坐着烧火,黄家是真的穷,灯泡用的都是十五瓦的,加上使用时间很长,上面附着了灰尘,灯光显得更加昏暗。

    吴中元往正屋走时往东厢看了一眼,东厢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个碾子,但黄萍的哥哥并不在里面。

    黄父身体不好,眼神也差,知道有人来了却看不清是谁,直到吴中元走到门口才看清他的样子,扶着灶台站起来,招呼他进门。

    大过年的,见面首先要给人拜年,该说的说完,吴中元就停了下来,他还是没有勇气说不该说的。

    黄父坐在灶前烧火,锅盖是木头做的,锅里冒出的热气有地瓜和剩菜的气味,混杂着屋里的潮湿霉味儿,令人倍感压抑。

    没勇气说不该说的,吴中元就开始询问栓柱的下落,栓柱是黄萍哥哥的小名儿。

    名字叫栓柱,其实这傻子根本就栓不住,跑丢好些天了,黄父身体不好,有肺病,天冷病情加重,没办法走远,只能在附近找了找,也没找到。

    吴中元最终也没勇气跟这个孤苦的老人说实话,黄父病的挺重,黄萍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知道黄萍的真实情况,他一定承受不住这么沉重的打击。

    不能说实话就得撒谎,万般无奈之下,吴中元只能撒谎了,只说黄萍打工的厂子老板出事了,黄萍跟着其他工人去别的厂子工作了,新厂子活儿很累,每天加班加点儿,过年也不能放假。最后拿出那两万块钱,只说黄萍实在走不开,拜托他把自己的工资捎回来。

    老人哪里会想到吴中元在骗他,听他这么说,疑惑的追问原来工厂的老板出了什么事儿,吴中元也没说太详细,只说听黄萍说老板出事儿了,具体出了什么事儿他也不清楚。

    黄父信了,拿着那两万块钱高兴的了不得,黄家生活一直很窘迫,这两万块钱能做很多事情。

    吴中元如释重负,黄萍坠楼的时候工人正在放假,没几个人知道她坠楼了,但工厂老板被杀一事却肯定会在节后传的沸沸扬扬,他提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黄父,到时候黄父即便听到什么传言,也不会多想了。

    饭熟了,黄父邀请吴中元一起吃饭,吴中元也没有推辞,藏起内心的沉重,努力装作轻松。

    饭后,黄父知道他的房子被拆了,就留他在家里住。

    吴中元本想拒绝,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不能就这么走了,得设法把栓柱找回来,把黄父拖在家里,免得他思女心切,去城里寻找黄萍。

    收拾好饭桌,吴中元离开了,去了村里小卖部,买了祭奠用品,去老宅遗址祭奠师父。

    屋子早就没了,废墟也没了,连大树都没了。这里是要建度假村的,这片区域是高尔夫球场的一部分,已经种上了草坪。

    即便没有了参照物,吴中元也能找到师父坟墓的具体位置,但他并没有自附近祭拜,而是远远的烧了纸,洒了酒,还自言自语的跟师父说了话,求师父保佑林清明……

    第四十二章 痛殴

    过年,村里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都回来了,有人看到他也回来了,非要拉着他去打牌,吴中元本不想去,但犹豫过后还是去了。

    他心思不在扑克上,三个小王五个二,都能被打的不开点,他来打牌也有两个目的,一是看看村里有没有关于黄萍一事的传言,二是跟大家说说栓柱的事儿,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线索。

    事实证明他这趟真的来对了,还真有人提供了有用的线索,提供线索的年轻人并不知道栓柱的下落,却知道在镇上某个地方有个砖厂,那里的老板为了节省人工费用,专门抓‘彪子’也就是脑子不灵光的流浪汉去砖厂干活儿。

    得到线索,吴中元就不想打牌了,人家也没留他,他魂不守舍的,打的很烂,总是连累队友。

    吴中元也没回黄家,而是借了辆摩托车直接去了镇上,根据提供线索的人所说的位置,找到了那家位于镇子郊外的砖厂。

    砖厂占地有几十亩,周围有很高的围墙,大铁门是关着的,里面还养了不少狗。

    春节期间按理说单位都放假,但这里没放,自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灯光,还能听到机器开动的声音,偶尔还会传出难听的谩骂和呵斥。

    吴中元攀上墙头儿,往里张望,这是一处老式的砖厂,取土拓模等工作都是人工的,可以看到一群蓬头垢面的工人正在干活儿,一旁还有几个长的就不像好人的监工,正围着一个由大铁桶改造的露天大锅,锅里炖的应该是肉,这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肉,有工人干的慢了,他们还会不时转头痛骂几声,或者跑过去踹几脚扇几巴掌。

    吴中元有很长时间没见过栓柱了,加上离的远,看不清楚,一时之间也无法确定栓柱是不是在里面。

    但这并不影响他翻墙而入,最近一段时间他过的十分窝心,再看到这群人丧尽天良,心中气愤,有心拿这些人渣撒气。

    眼见有人翻墙而入,一群监工立刻拎着酒瓶子迎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骂,骂的很恶俗,骂的很难听。

    别说这些人耍横骂人,就算他们说的是欢迎光临,吴中元也不会轻饶了他们,待得近了,也不说话,动手就打,不用家伙,就用拳头,拳拳到肉,个个封门。

    一分钟不到,几个监工全捂着鼻子倒下了,吴中元仍不罢休,上去挨个踢踹,没头没脸的踢踹。

    起初几个监工还硬撑好汉,叫骂不已,后来发现再不老实真有可能被打死,就顾不得装狠充硬了,开始哭爹喊娘的叫大哥了。

    “小鬼,别踢,他扇我,你也扇他。”有人在旁边说话。

    吴中元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是谁,他和林清明的名字一个是中元节,一个是清明节,都是跟死人有关的节日,村里人私下都喊他们大鬼小鬼,栓柱傻,不知道避讳他们,会当面喊。

    吴中元真的没踢了,揪着脖领子挨个抓起来,左右开弓扇耳光,一个个打的鼻口喷血,坏人都是怎么养成的?都是有素质的人胆小怕事,打着不跟他们一般见识的幌子给惯的,这些坏人就得他这种没素质的人来收拾。

    收拾一回就得彻底让他们长记性,直接让他们心生恐惧,最好是直接打成心理障碍,打,就是打,往死里打,足足持续十几分钟的疯狂殴打。

    最后,吴中元不打了,不是心软了,而是他累的打不动了。

    就这,还不走,拖了个板凳坐下,“快,打电话报警,就说你们非法拘禁残疾人强迫劳动,被人家的家人找上门给打了!”

    这群人本来还有人想报警,听他这么一说,瞬间明白过来了,这要是报警,警察来了得把自己先抓进去。

    “你们不打,我打。”吴中元拿出了手机。

    见势不好,为首的急忙过来磕头捣蒜的求饶。

    其实吴中元是真想报警的,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报警,原因很简单也很无奈,他想帮栓柱要点钱,如果报警,这些人虽然会受到惩罚,这些残疾人却不一定能拿到钱,而且过程会很漫长,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栓柱干了十几天,对方赔了三千块,另外那些智障,吴中元也给他们讨了工钱,但他们有些甚至不认识钱,拿了随手就扔了。

    吴中元无奈,认识钱的就拿钱走人,连钱都不认识的就留下吃肉,大铁锅里炖的是狗肉,有些人甚至不知道烫,直接用手去锅里抓。

    吴中元找来容器,碗不够就用脸盆,用不就用筷子插一块儿,一人分一些,让他们拿着离开砖厂,有些还不想走,他就在后面踢踹吓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