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我为什么打你?”吴中元问道。

    “因为我是坏人,我该打。”光头说道。

    “错了,因为我心情不好。”吴中元扔下已经砸坏了的椅子,转身向外走去。

    王欣然自兜里掏出五百块钱赔人桌椅,然后挤出人群,拉着吴中元上车驶离。

    回返途中她并没有批评吴中元,她曾经见过即将被枪毙的死刑犯,吴中元此时的心态和他们非常相似,不舍,紧张,忐忑,恐惧等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会令当事人做出很多常人难以理解的举动,而这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举动恰恰是他们心境最真实的反映,吴中元此时表现出的攻击性,实则是对现代的留恋和不舍,美好的生活由不懂得珍惜的人拥有,而懂得珍惜的人却要永远的失去了。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吴中元叹气。

    王欣然伸出右手握住了吴中元的手,她能理解吴中元此时的心情,如果不知道远古时期的情况,他或许还不会如此烦躁,但他已经知道了,不但失去了好奇,还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而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

    “我有点儿冲动了。”吴中元说道。

    王欣然说道,“这和冲动没什么关系,你只不过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换做之前你或许还会克制,但现在你没有克制的理由了。”

    吴中元点了点头,“是啊,我的确不想克制了。”

    “相信我,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王欣然说道。

    “我运气还不算太坏,”吴中元笑道,“至少还有你陪着我。”

    “其实正是因为我在陪着你,你的情绪才会有这么大的波动。”王欣然说道。

    吴中元没有否认,王欣然说的确是实情,如果这里没有她,他不会如此恋恋不舍。

    回到营区,王欣然与总部取得了联系,确定了明天行动的相关细节,明天九天准时出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由包括黄海林在内的八人,陪同二人一起下水。

    吴中元躺在床上,摁着遥控器频繁换台,想象中的离开和真的离开完全是两码事儿,他一直努力的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今天是你在现代度过的最后一晚了。”王欣然点上了一支香烟。

    吴中元没有接话。

    “你要看一晚上电视?”王欣然问道。

    吴中元歪头看她。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走了的,”王欣然叼烟坏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是你睡我,还是我睡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最后的影像

    “你怎么又来了,”吴中元收回视线,继续看电视,“我不睡你,也不让你睡我。”

    “哎哟,装,接着装。”王欣然笑道。

    吴中元假借看电视掩饰自己的紧张心情,“我没装啊,我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对你来说我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我要把你睡了岂不是害了你。”

    “好高尚,当代的柳下惠呀,”王欣然叼着香烟坐到床边,冲吴中元抛来一个夸张的媚眼儿,“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吴中元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我不让你睡,我也不睡你。”

    “哈哈,”王欣然笑道,“为什么呀?”

    “你猜。”吴中元也笑。

    “我不会后悔的,”王欣然笑道,“就这么把你放跑了我才会后悔呢。”

    吴中元笑着摇头,“我没你想的那么高尚,我也不全是为你考虑,你说咱俩要是真有什么事儿,我以后怎么办呢?我要是不接受别人吧,我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儿,我要是再接受了别人吧,我又会感觉自己薄情寡义。”

    二人现在是真正的推心置腹了,王欣然起身掐灭香烟,又坐回了床边,“你不怕留遗憾?”

    “怕,”吴中元将视线移回到电视屏幕上假装轻松,“但我更怕留下一辈子的遗憾,你说我走了之后,你要是嫁人吧,一想到我的女人跟了别人,我心里肯定难受的要死。你要是一辈子不嫁人吧,等同我把你害了,我心里会更难受。”

    “分析的挺透彻呀。”王欣然瞅他。

    吴中元听出了王欣然语气中的不满,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女人有时候是很矛盾的,男人太感性了,她们不喜欢。男人太冷静了,她们也会不满。

    “睡吧,”吴中元往旁边挪了挪,“来,上床,我抱着你睡。”

    “你在考验自己的毅力?”王欣然笑问。

    “我在等你来考验我的毅力。”吴中元也笑。

    王欣然笑了,大方的宽衣解带,她大方的脱,吴中元就大方的看,他要记住这个女人,记得越详细越好,记得越深刻越好。

    上床,关灯,关电视,睡觉。

    吴中元是平躺着的,王欣然侧躺偎依,黑暗之中二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平静的躺着,王欣然没有考验吴中元的毅力,吴中元也没有期待她来考验。

    美人在怀,吴中元丝毫没有生出旖念,这一点令他自己都感觉意外,但确实是没有,不但没有旖旎的想法,反倒逐渐平静了下来,痛苦往往来自于贪婪,人不能像阿q那样自欺欺人,但也不能得寸进尺不知满足,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遗憾了,林清明还活着,哪怕孑然一身浪迹天涯,至少还活着。赵颖也没有因他而死,而他也勇敢的拥抱了王欣然,该做的都做了,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虽然王欣然一直表现的很平静,但她的心里肯定也是不平静的,离开的人固然不舍,但送别的人又何尝舍得,失去是相互的,王欣然所承受的其实并不比他少。

    想到此处,他开始暗暗后悔不该将远古时期的真实情况告诉王欣然,这只会令王欣然在思念和牵挂之余再多出几分担忧。

    “你在想什么?”王欣然轻声问道。

    “我在想我为什么能够克制住自己。”吴中元说道。

    “很辛苦吗?”王欣然问道。

    吴中元摇了摇头,“不,我心里很难受,一想到马上就要走了,我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