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讲述的过程非常琐碎,耗时足有两个小时,听完眼镜儿的讲述,吴中元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眼镜儿的情绪也很激动,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在对眼镜儿这种行为进行评价之前,吴中元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眼镜儿的这种性格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情并不意外,因为他捐肾这种行为本身也很极端,不可否认这是一个非常重情的男人,不管男人和女人都渴望遇到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是很多人只想到刻骨铭心所带来的浪漫,却忽视了刻骨铭心的爱情只有极端的人才能做得出来,不是每个人都承受的起刻骨铭心的爱情的,事实上绝大多数的人承受不起刻骨铭心爱情的另一面儿。

    “领导,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眼镜儿试图寻求认同。

    “你想听实话吗?”吴中元随口反问。

    眼镜儿缓缓点头。

    “你真的做错了,”吴中元说道,“你犯了法,我就不能说你是个好人,不过我可以说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在我看来在对一个人好之前,应该对她进行足够的了解,你刚才说了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话本身就不对,因为真正的明月是不可能照沟渠的,之所以照沟渠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明月,你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盲目的将自己的一片真心交付给了一个不值得托付的人,她其实是无辜的,她分明是只鸭子,你却希望她做出天鹅才能做出的事情来,到最后她做不到,你就把人家给杀了,你说到底是谁的错?”

    听得吴中元言语,眼镜儿愣住了,在此之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自这个角度剖析过这件事情。

    “兄弟,对一个人付出真心并不难,难的是找到一个值得你付出的人,”吴中元随口说道,“如果你选错了人,看走了眼,别说一个肾了,你就算把五脏六腑都挖给人家,人家也不会领情。”

    “她不该杀吗?”眼镜儿喃喃自语。

    “不该,”吴中元说道,“现在有句话叫一片真心喂了狗,错在狗吗?不,错在人,你瞎呀,连对方是人是狗都不知道就把真心交出去?一时头脑发热?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任何的疏漏和忽视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佩服你有情有义,但我说句实话,现在的结果纯属你咎由自取。”

    眼镜儿很痛苦,双手抱头,双目紧闭。

    即便如此,吴中元也没有放过他,再度说道,“世上没有遇人不淑这回事,所有的遇人不淑都是自己看走了眼,出了事先反省自己,别总是把责任往对方身上推。”

    眼镜儿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干嘛,想跟我翻脸吗?”吴中元冷声问道。

    “没有,我在想你说的话,”眼镜儿抬手擦泪,“我真的对她很好,她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好了,别哭了,”吴中元说道,“虽然错在你,但是这年头重情重义的人不多了,我给你个好的结果吧。”

    眼镜儿闻言愕然抬头。

    “你别奢望能免死,你死定了,任何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你也不例外,”吴中元说道,“我跟你说几句私密话,你别告诉别人。”

    “什么?”眼镜儿问道。

    “我叫吴中元,你下去之后告诉阴间咱们今天的对话,就说是我说的,下辈子还让你做人……”

    第九百三十四章 快刀

    听得吴中元言语,眼镜儿愣住了,不止是他,其他人听到类似的言语也同样会愣住。

    “我是不是还要花费时间跟你解释一下我是谁?”吴中元随口问道。

    “不用,不用,我相信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眼镜儿感激跪倒。

    眼镜儿的惶恐和感激并未让吴中元感觉意外,因为眼镜儿此时就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即便是一棵稻草也会紧紧抓住。

    吴中元没有阻止眼镜儿跪下,因为只有让眼镜儿跪下才能让他心里更有底。

    “起来吧,”吴中元随口问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你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眼镜儿紧张之下语带颤音。

    “哈哈,回去吧,我还要见其他人。”吴中元说道。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情况,桌上有一个按钮,只要按下按钮外面的人就会进来带人,吴中元按下按钮儿,方奕带人进来,重新为眼镜儿戴上了刑具。

    眼镜儿感激流涕,千恩万谢。

    在眼镜儿即将被带出谈话室时,吴中元喊住了他,将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扔给了他,“拿着抽吧。”

    眼镜儿没接住,烟和打火机掉到了地上,眼镜儿弯腰去捡,狱警急忙阻止,“打火机是违禁品,你不能带。”

    “让他拿着。”吴中元加重了语气。

    听吴中元这般说,狱警便没有再行阻止,眼镜儿捡起烟和打火机之后千恩万谢的去了。

    待眼镜儿离开,吴中元叹了口气,眼镜儿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如果是在他自己的朝代,他一定会赦免眼镜儿,但是这里不归他管,他只能给眼镜儿一个希望,尽可能的减轻他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

    带来的第二个人是个中年男人,有点秃顶,入狱之前是个货车司机,犯的也是故意杀人罪,杀的是他的岳父岳母,判的也是死刑。

    卷宗上记录的只是犯罪事实,具体情况还得当面询问,每个人都有倾诉的欲望,尤其是将死之人更是如此,秃顶也抽烟,抽着烟说了一个多小时,几乎全部是在诉苦,用现在的话说他的老婆就是标准的扶弟魔,岳父岳母也总是撺掇他老婆帮助他那不成器的小舅子,前后十几年,秃顶辛苦赚来的钱都被老婆帮助了自己的弟弟,搞到最后甚至把房子都卖了给小舅子还高利贷。

    对于女方的种种行径,秃顶一直是忍耐的,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了便拒绝拿钱帮助自己的小舅子,于是岳父岳母便撺掇自己的女儿跟他离婚,而那个女人竟然唯父母之命是从,真要跟他离婚,男人气不过,一气之下偷配了岳父岳母家的钥匙,趁晚上去把岳父岳母家的煤气打开了。

    听完秃顶的讲述,吴中元没有立刻接话,平心而论,类似的事情在当今社会上并不少见,很多女人会将娘家人摆在自己的家庭之上,拆东墙补西墙,无底线的贴补和帮扶,为了自己一方的亲情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家庭。

    还有一些人唯父母之命是从,将父母的话置于配偶的话之上,不管父母说什么都听,这两种现象其实都是极端错误的,男人和女人一旦结婚组建家庭,不管是婆家人还是娘家人,都要自觉的往后站,不要感觉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还应该与自己更亲,不要与媳妇和女婿争宠,人家夫妻两个才是最亲近的人。

    当然,也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如果配偶不尊重自己的父母,亦或是吝啬给予,当儿子和当女儿的要勇于站出来主持公道,如果父母对自己的配偶不好,身为子女也应该有顶撞和违逆的勇气,只有这样家庭才能和睦。

    家务事其实就这么简单,只要讲道理,做到公平公正,没有厚此薄彼,哪里还有断不清的,但是如果一味的讲情那就完了,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如果说大部分不幸的子女都是被父母害了,这话有点武断,但父母是对子女影响最大的人,古人云子不教,父之过,孩子出了问题,父母绝对难辞其咎,被煤气熏死的老两口也的确掺和太多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就因为女婿不愿意继续当冤大头了就让女儿跟人家离婚,也的确太过分了。

    事实上大部分的婚姻都是凑合着在过,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能将就还是将就吧,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离婚更得慎重,离婚的本质是纠错,纠错就要付出代价,自己犯下的错误却让子女承担恶果,这属于自己犯错孩子背锅,本质是非常自私的,无言之意就是‘孩子倒霉去吧,反正我得先好过。’

    沉吟良久,吴中元叹了口气。

    听得吴中元叹气,秃顶认为得到了他的同情,开始抹泪儿,继续倾诉自己多么辛苦,赚钱多么不容易,开大货车有多危险,不超载不赚钱,超载了就可能挨罚,还要面临柴油被偷,路上被打劫的风险,晚上开夜车时分明困的要死,还得咬牙硬撑,多年下来一身职业病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秃顶越说越伤心,却没注意到吴中元一直在笑,待得发现吴中元在笑,秃顶免不得疑惑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