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医生这么说,吴中元起了好奇之心,冲那群人走了过去,到得近处歪头打量,发现桌上放着一沓白纸,上面有的画着图形,有的写着复杂的物理公式。

    吴中元仔细看了几个公式,竟然发现全是正确的,而且根据笔迹来看,画图写字的这个人明显受过高等教育。

    再听其他人的七嘴八舌,也是说的头头是道,各种不同元素的特性如数家珍,还有什么动力学和风阻系数等专业术语也是张口就来。

    吴中元等人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病人们的激烈讨论,事实上这些病人发现他们来了,反倒越发急切的想要表现自己,根据他们的谈话,吴中元发现这群人中有学空气动力学的,有学分子材料的,也有学高等数学的,其中竟然还有熟知军械的,而他们的研究目的是要为战斗机制造出更强大的涡扇发动机,为国防事业做出贡献。

    看了片刻,随行的医生示意二人不要继续看下去,待二人离开人群,医生开始讲说这些人的情况,这些人在生病之前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都是受到了某种打击和挫折才导致了神经失常,从小到大都非常优秀的人最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他们没有经受过挫折,心理承受能力很差,此外,优秀的人往往敏感,而敏感几乎是所有神经病人的共同特点,除了敏感,偏执,认死理儿,聪明,理想主义,完美主义也是精神病的高发人群。

    “我看他们都有很强的专业技能,说不定真能造出发动机来。”吴中元说道。

    “肯定不能,”方奕摆手说道,“当下最快的飞机也不过三马赫,也就是三倍音速,他们是冲着十马赫去的,这已经超出物理极限了。”

    方奕言罢,吴中元点了点头,方奕是军人,对于军事方面的事情有发言权。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女同志继续向二人普及相关常识,精神方面的疾病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遗传,精神病是遗传的,而且遗传的几率很大,父母有一个是神经病,就会遗传给子女,是百分百遗传而不是百分之五十。二是突然遇到了巨大的打击,人与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同的,有些人心理承受能力很差,遇到的打击又很大,于是瞬间就崩溃了。

    最后一个方面就是来自于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比如说一个人如果郁郁不得志,亦或是长期压抑自己的情绪,自己的理想和愿望在现实社会中无法实现,长期以往,抑郁成疾,在现代有句俏皮话叫自从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多了,说的其实就是这类情况。

    听聆听女同志讲说的同时,吴中元也在反省自身,倒不是说他自己有精神病的倾向,而是在反省自己对待世人是不是有些苛刻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强大的承受能力,他能负载千斤重担,而大部分人都只能负载一百斤甚至更少,不能因为世人没有负重行远的毅力而蔑视他们,要知道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哪怕用尽全力也承受不起太多的负累,随之出现的寻人倾诉,借酒浇愁,吹牛撒谎,甚至是哭鼻子都是他们缓解内心压力的一种方法。

    不可否认,任何情绪的宣泄都会导致奋斗动力的减弱,但不是每个人都憋得住的,分明没有那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还一直憋着不宣泄情绪,缓解压力,到最后很可能会把心里的那根弦给崩断。

    除此之外,女同志还说了个令吴中元毛骨悚然的数据,据不完全统计,我国大约有一点五亿人有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心理疾病不是精神病,却是精神病的早期症状,如果不加以正面专业的引导,很可能会导致病情恶化。

    一行人一边交谈一边往前走,吴中元一瞥之下发现墙角蜷缩着一个年轻的女病人,见医生陪着众人走来,面露喜色,冲众人连连招手。

    方奕也发现女病人在向他们招手,便向墙角的女病人走去。

    “不要过去,她会……”

    “你不要说话。”方奕冷声打断了医生的话。

    见方奕表情严肃,医生只得闭嘴。

    方奕快步走到那个女病人近前,“你有什么话要说?”

    女病人不回答,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的医生。

    见此情形,方奕伸手拉她,“有话你就说。”

    话音刚落,女病人突然转身,冲着方奕就是一巴掌,“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九百五十一章 见骨

    方奕压根儿就没想到这女病人会动手,躲闪不及,耳光挨了个实在,他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下意识的想要拔枪,但右手刚刚探至腰间,想到对方是个精神病人,便生生忍住。

    那女病人并没有因此收敛,再度出手想要打他,此番方奕已经有了准备,歪头躲过,愤然后退。

    那女病人也没有追上来厮打,而是站立起身,一脸的不屑和鄙夷,“男人果然都一样,没一个好东西,哼。”

    医生之前曾经想要提醒方奕,却被方奕喝止了,见方奕挨了打,医生有些幸灾乐祸,强忍笑意出言说道,“她就是这样,总是想方设法的引男人过去,男人若是靠近了她,她就会打人。”

    “她这是什么毛病?”方奕皱眉问道,那女病人直到此时也不消停,大骂方奕不要脸,耍流氓。

    “她是个情感双相障碍患者,”医生说道,“如果没有男人理睬她,她就会沮丧失落,想方设法的吸引男人的注意,可是男人一旦靠近她,她又会表现出厌恶和排斥,并伴随一定的攻击性。”

    “这都什么熊毛病?”方奕一脸嫌弃的看着那个女病人。

    “很难理解吗,”吴中元接口说道,“古人云,唯妇人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

    方奕缓缓点头,“你别说,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也不都是这样的,她这只是一种病态。”女同志不无尴尬地说道。

    “是啊,”吴中元微笑点头,“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是这样,不过像她这种女人并不少见,只不过情况没有她这么严重罢了。”

    虽然挨了打,但方奕也只能忍了,总不能与精神病一般见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又遇到一个有异常表现的女人,年纪约有六十来岁,这个女人的面前也有一张桌子,女人一边哭一边在书写着什么。

    有了前车之鉴,方奕便不再贸然靠近了,而是指着那个女病人冲医生问道,“她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一位躯体形式障碍的病人,”医生解释道,“这种病人总是认为自己已经得了绝症,医生和家人都在瞒着她,情绪极度悲观,会多次反复的要求检查,想方设法的治病,其实她身上什么毛病都没有。”

    “她在干什么?”方奕问道。

    “在给她儿子写信,”医生说道,“她认为家人抛弃了她,留她在这里等死。”

    见那女人哭的伤心,吴中元有些于心不忍,“这种病人不可以在家里保守治疗吗?”

    医生摇头说道,“不能的,她总是疯狂消费。”

    “什么意思?”吴中元追问。

    医生解释道,“她总是往医院跑,医院都认识她了,知道她没毛病就不给她重复检查,要知道不管是ct还是磁共振都是有很强辐射性的,做得多了没毛病也辐射出毛病来了,但她就是不相信自己没毛病,医院不给她检查治疗,她就买各种保养品和保健器械,单是按摩椅就买了五六个,净水器也买了三四台,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养品,家人如果阻止她,她就认为家人不关心她,薄情寡义,想让她死,关键是她的情况很多妇女都知道了,总是拉她出去到处听保健课,免费领个鸡蛋领个盆儿什么的,到最后人家卖什么她就买什么,动辄成千上万,什么样的家庭能受得了这种消费。”

    “她很怕死?”吴中元问道。

    “怕,怕的要死。”医生说道。

    “她家庭情况怎么样?”吴中元又问。

    “挺好的,有个儿子,老公是个退休干部,家里条件还可以,”医生说道,“不过她老公总是喜欢去跳广场舞,据她所说有几个老女人总是勾搭她老公,为了这个夫妻俩平日里没少吵架,她很怕自己死了会便宜那几个老女人,于是格外的关心自己的健康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