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周青峰看来,三百多人的运输队派出去后基本就成了一群到处乱跑的羊。可在和卓看来,还能聚在一起的羊就是很好的士兵了。她很快对指挥这些羊群上了瘾,不断回到她身边的传令兵又再次带着命令出去实现她的意志。

    和卓下令冲杀一波,目标就是毫无威胁的旁观商贩。

    “兄弟们上啊,干死对面的混蛋。”王张两个小头目也觉着很是兴奋,这人一兴奋士气就高,就会有主动作战的欲望。欺负一伙毫无武装的商贩自然没什么难度,他们立刻挺着长矛嗷嗷叫的冲了出去。

    “啊,天哪!这帮家伙真是丢尽了我的脸。”看到三百多人在跑动中踏起乱糟糟的烟尘,周青峰捂脸哀叹道:“和卓,你瞎指挥个什么鬼?我让运输队去接收麻承塔丢下的运货车队,你让他们去打看热闹的人干什么?那帮家伙今天上午都还是一帮种地的,他们不会打仗啊。”

    周青峰担心自己这帮手下的虎皮被戳破,可和卓却比周青峰更有信心。她盯着运输队的长矛枪阵,语数极快的说道:“看,看,看,他们干的挺好。他们冲上了前面那个矮坡,那些看热闹的家伙在溃逃。”

    “能不溃逃么?人家只是看个热闹而已。”周青峰已经不敢看那些土包子组成的队伍了。仅仅一个不到三十米的冲锋,对手还毫无抵抗之力,可三百人全放羊了。后头的人冲到了前面,前面的人堵住了后面,有人甚至被自家人的长矛戳到屁股在哇哇大叫,还有人太过兴奋脱离了枪阵。

    “和卓,你让他们干点正事,行不行?我让这帮家伙装备长矛不过是有个防身壮胆的武器,不是用来发起攻击的。”周青峰实在见不得运输队冲锋后乌七八糟的布朗运动队形,“那伙看热闹的商贩全都跑掉了,你指挥的冲锋一根毛的成果都没有。而且这么乱的队形还怎么指挥?”

    按周青峰的说法,和卓的随意指挥让运输队的阵形变成了布朗运动。而刚把看热闹的商贩赶走,整个运输队就好像赢得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他们居然站在矮坡上相互庆祝,庆祝自己三百多人撵跑了十来个闲汉周青峰真想不通这帮人有啥好高兴的。

    这难道不应该羞愧么?

    倒是三百多人的运输队变得士气爆棚,充当基层骨干的队长开始大声叫喊整队,整队,大当家的在后头盯着我们呢。

    抚顺关的敌楼上,李永芳扶着关墙指节发白,左右几名随从也是面色凝重,关外那支来历不明的长矛枪阵实在出人意料。当长矛枪阵轻松赶跑十来个看热闹的商贩,李永芳竟然额头冒汗,不可思议的喊道:“这些穷兵汉居然在重新组阵,他们散乱之后居然还能再次列对。”

    强军啊,毫无疑问的强兵劲卒啊!

    大明朝的乞丐军队是真没这个本事,队伍杀出去后基本上就是一波流。人头一乱,军官再想指挥就是束手无策了。那些大头兵绝对不会再次聚集起来战斗,他们要么会四下抢掠,要么躲起来偷懒,要么干脆逃离战场。反正只要脱离军官视线,他们死都不会再次聚集起来。

    眼前这伙士兵一个冲锋后队形也乱得不像样。李永芳觉着这很正常,要是冲锋都能队形不乱,他会觉着这是天兵天将来了不用打,直接跪吧。可士兵冲锋后,基层军官还能把队伍重新掌控住,这个能力在明末就太逆天了。

    这意味着这支部队可以反复发动攻击,可以自主战斗,可以充当战场上的中流砥柱。李永芳甚至有些眼热,他手下的家丁都做不到这点。

    逃跑中的麻承塔看到这一幕,直接快马加鞭就溜了这等强军出现在抚顺,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必须禀报大汗。

    而追击麻承塔的莽古尔岱正在重新收拢他的蒙古马队,刚刚发起冲击的马队已经四散分开,再要把人聚集起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了。不少蒙古人把敌人冲散后直接进入抢劫模式,杀进麻承塔盖的货栈就不再管战场上的情况,甚至会故意不搭理指挥官的命令。

    这时候抢些财物才是最重要的。

    古往今来很多先胜后败的战争逆转就在这个时候发生。很多诈败的计谋往往就是诱敌深入,丢金银于道路吸引敌人士兵进入混乱,然后逆袭一波。

    和卓让自己的侍女通知莽古尔岱,让他追击正在逃跑的麻承塔。可莽古尔岱就已经控制不住手下,往往好不容易喊来左边七八个人,右边的人又跑去抢劫。把右边的人收拢上来,左边的人又跑得不见踪影。

    莽古尔岱知道自己手下的秉性,不让他们抢够了是不会重新聚集起来的。他为此气的挥舞马鞭哇哇大叫,可再看不远处冲锋后正在重新集结的长矛运输队,这位喀尔喀部的贝子爷心里真是一万头草泥马滚滚跑过。

    这帮土包子居然还知道整队,他们难道不应该一窝蜂的散开吗?这马市上这么多被丢弃的财物,他们居然不去抢?这是上午才吃了一顿饱饭,裤腿都没洗干净的泥腿子?这是训练多年,久经沙场的强军吧?

    莽古尔岱原本还嘲笑过这支运输队,说他们人多也是一群废物,装备木矛也就是装装样子,自己带队一个突击就能把他们像赶羊一样击溃。可现在看到这支队伍的素质,他笑不起来了。

    抚顺关墙上,随从提醒李永芳道:“大人,我们的队伍上去了。”

    李永芳在抚顺这么些年,花了不少银子养了三十多名家丁。别看这支队伍人不多,可按明末的标准已经是敢战之兵,是精锐之师,是李永芳维持自己地位的根基。他让十多名家丁上阵,已经是投入莫大的资本。也正是有家丁领头,后面一百多军户兵丁才敢上场。

    “大人勿惊,既然有十多名家丁压阵,就不怕对面那支步军。”随从宽慰道。

    十几名家丁都是刀枪并举,甲胄齐全,日常操练也很卖力气。他们骑着战马,缓缓拉近和运输队枪阵的距离。在他们身后还有稀稀拉拉百来名兵丁,就等家丁们将敌人队形冲垮,他们就可以一拥而上,痛打落水狗。

    长矛运输队还在整队,三百多人全部处于乱糟糟的状态。基层指挥官在找自己的部下,而抓着长矛的泥腿子则在乱转乱窜,寻找自己的头头。这时候家丁队伍的逼近给他们造成不小的压力,有些人的士气立刻从高涨变成萎靡,腿肚子开始抽筋的不在少数。

    在后方的周青峰看到这一点,立刻对和卓说道:“我们得上去了,否则这帮家伙立刻就会暴露自己是乌合之众的本质。必须在他们溃退之前稳住他们,否则今天一切努力都要化为泡影。”

    周青峰知道那些泥腿子并不是什么善战的悍勇之士,他们就是地地道道的农夫,阴错阳差变得士气高涨而已,真打起来绝对露陷。现在必须见好就收。否则等他们逃散,老天爷也没办法再把他们组织起来。

    只是和卓却比周青峰更有信心,她拦住周青峰,只是对身边的传令兵喊道:“上去催促几个连长管束自己的队伍,让红黄蓝三个连先分开单独整队。”

    传令兵飞奔而去,周青峰不解的大声问道:“和卓,你真要跟抚顺关的明军打一场。我跟你讲,绝对打不赢,这是不可能赢,诶,卧槽,这是怎么回事?我刚说打不赢,你们就打我的脸。”

    长矛运输队还没整好队,可明军家丁已经进入百米之内,他们骑着马就要开始加速冲刺。虽说人少,可十多骑只要冲击起来就不是无头苍蝇般的步军能抗衡。这时候莽古尔岱的马队正在到处抢劫,想帮忙都帮不上。

    只是就在家丁驱马开始逐步跑动起来,斜刺里忽然窜出来另一支骑兵。同样是十来个人,光头皮袍,面容狰狞,哇哇叫的就突然出现在家丁队伍的侧后。

    领头一人赫然是光头蛮子巴图,这个家伙之前接受和卓的命令收拢了一些人手。此刻他手握利刃冲在最前,领着其他人就好像捅进豆腐中一般杀进家丁队伍中。

    骑兵对决,势能最重要。跑动起来的骑兵是很难对抗的。李永芳的家丁中也有不少好手,一看形势不妙当即拨转马头。可他们拨马头不是要逆向抗击巴图等蒙古蛮子,而是猛夹马腹快速逃跑。这一追一逃,几十号骑兵在战场上轰隆隆的跑过。

    一会的功夫,跑没了。

    跟在家丁后头的一百多明军兵丁原本士气不错,队形稀拉却还算跟上来了。可等家丁们一逃,前方视线忽然变得空旷,对面是,三百多号刚刚完成整队的长矛运输队稳住了情绪,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后头的和卓在马上站了起来,激动的高声喊道:“愣着干什么?杀过去啊!”

    第0042章 二女争

    一波流,上啊!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等着李永芳的家丁被巴图等蒙古人撵走,三百多人的运输队立刻变得威风八面。队伍中的所有人都觉着今天他娘的真是走了狗屎运,一个能打的都没碰到,遇见的全是弱鸡。

    三百多泥腿子迈开大脚丫子蜂拥而上,无论是士气还是人数,完全碾压对面抚顺关的一百多军户兵丁。军户兵丁一看势头不妙,当即把兵刃一丢,扭头就跑。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的呼呼生风,健步如飞。

    遇到这种情况,关墙上的李永芳也是没办法。他怒声咆哮也喝止不了崩溃的局势,只能不顾关墙外跑回来的军户们正在大声呼救,反而厉声命令道:“严守关防,任何人不许出援。我们只要守住就算赢。”

    军户们跑回关墙下却无路可走,只能沿着关墙向两侧逃命。后头的运输队追上来也没过分靠近,只是在关墙外兴高采烈的挥舞手中木矛。其实他们一个人也没杀死,却跟打了大胜仗似得高兴过去只有官府欺压他们的份,今天是头一回官府被他们撵着无处可逃。

    “见好就收,见好就收。”运输队冲的远了,后头的周青峰都要看不清人影。他实在担心局面突然崩溃,求着和卓不要再玩了,赶紧干正事运走那批兵器甲胄要紧。“我师兄呢?师兄,你坐纸鹤上天上飞一圈,盯着战场上还有没有别的情况。哎,师兄你怎么了?”

    杨简若是全力施展,他可以骑纸鹤在天上飞大概五六分钟。不过飞完之后他就没灵力了,而且飞在天上也飞不高,很容易被地面的弓箭射击,所以他如非必要绝不会飞起来。现在战场没有太大的威胁,己方纸鹤上天还能有效的提升士气,飞一飞应该挺好的。

    可等周青峰去寻杨简,忽然见到杨简土头灰脸的从树林里跑出来,狼狈的喊道:“师弟,快跑,袁家恶女又来了。她还带了个帮手,师兄我实在打不过她。”

    杨简头发散乱,衣衫破烂,手里的桃木剑竟然断了一截。逃出来的时候满头乌黑,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炸了似得,烟熏火燎。周青峰看的发呆,倒是和卓面容冷峻的一拨马头。她手里的马鞭随手抽动,啪的一声变成一丈多长,犹如灵蛇般在空中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