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娇平日大大咧咧,率性洒脱,只是在徐莉面前却不自觉的放低了姿态,真的犹如小妹妹一般。只因她从窗口进来时就看到一个专注于工作的成熟女子,虽说服饰简单,起居粗陋,其气质是她从未讲过的。

    在强大的父权,夫权,族权限制和压迫下,明代的普通女子往往畏畏缩缩,地位底下。不说敢爱敢恨了,授受不亲都是有的。她们往往矮小,瘦弱,无知,愚从,一个个都像牵线木偶。极端情况下连和男子同桌吃饭的权力都没有,这种事甚至一直延续到新中国成立。

    而徐莉则不一样,她有知识,有化,是地地道道的独立女性。虽然她来抚顺的路上饱受苦难,可整个人反而在不断的打磨中变得更加干练,自信,成熟。郭娇一看她,就觉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正是她一直以来渴求却不知该如何追寻的。

    听徐莉夸自己相貌,郭娇不自觉的甜甜一笑,两个女人间少了许多拘束。她又问徐莉是如何操作那台电脑法器的,徐莉只说数据间都是关联的,数据越多关联性越强,找出其中的关系就容易将其中缺失的补上。

    郭娇听得似懂非懂,于是徐莉又进一步将账册原本拿来一步一步教她。一会的功夫,郭娇就发现通过一些简单的分析和关联,她对账目中早已模糊的记忆又开始清晰,很轻松的说出不少细节和错漏,这更是加大了她的成就感和好奇心。

    一会的功夫,电脑法器的灵力耗尽,徐莉要去找周青锋来充能。郭娇却抢着说道:“徐姐姐让我来,我的灵力比那个小无赖强多了。”

    就借助整理账目这事,郭娇和徐莉一时亲密无间。

    偶尔有其他穿越众进房间递交整理好的账册,也会惊讶这位大小姐的突然出现。不过大家都很有礼貌的不过多打扰,问候几声就退出去。就连这事,郭娇也要惊讶几句,“徐姐姐,你真的是这些男人的头领?他们对你敬畏恭敬,进来还要先行问候,说话都不敢大声。”

    哈哈,徐莉扑哧一笑,说道:“敲门而入是最起码的礼貌,倒不是什么敬畏恭敬。我也不是他们的头领,只是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同一个事业而团结在一起。”说到这,徐莉再次哑然失笑。因为这语气是平日顾老爷子的口头禅,她今天竟然脱口而出。

    顾老爷子每次教育团队,总喜欢讲些大道理。穿越众们早就听的耳朵生茧,听了也就当是耳边风。可是徐莉没想过这话在郭娇耳朵里会是个什么情景,那简直就是平地一道惊雷啊!

    再细问几句后,郭娇得到更加深入的详情。

    穿越众目前十一人,相互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穿越众的籍贯真的是来自天南海北,十一个人就来自十一个地方。

    穿越众就为共同的革命事业,呃,等等!为共同的人生规划而汇聚在一起,他们携手共进,砥砺前行。

    这个概念是绝对超前的,这种团队组合太让郭娇感到惊讶了。要换明末的人,同乡抱团才是正理,党同伐异才是常态,为理想而战斗就如同天方夜谭。

    团队内的人不但很团结,而且个个都算才华出众。这样一群人却还能容纳一个女人的加入,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全体人员接受这个女人的指挥。

    这在士大夫不断强调女子无才便是德,要求女人裹小脚,讲谦卑,求节烈的明末是绝对不可能的。要论术法武力,郭娇一人可以横扫穿越众。可要论思想境界,郭娇却觉着自己当了二十年的井底之蛙,一时间竟然对徐莉所处的团队心向神往,羡慕不已。

    “徐姐姐和这些男子相处就没什么不便么?”

    “有啊,不便的地方太多了。”

    “徐姐姐就没想过寻个知书达理,才貌双全的夫婿嫁了?”

    “哈哈哈,我之前想过嫁给王侯贵族,甚至想过嫁入皇宫母仪天下嘞。只是现在想明白了,这个世界没有配得上我的男人。我要做的就是让那些男人看看,我一点也不比他们差。”

    徐莉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可郭娇的脑袋却被这离经叛道的话轰的嗡嗡直响天哪!原来在徐姐姐眼里,男人不但不能主宰她自己的命运,甚至不是必需品,顶多是平起平坐。若是有人对此表示非议,还要遭她的白眼。

    一时间,郭娇心里只有一个大大的服字。这其中的道理太过惊世骇俗,颠覆乾坤。可她偏偏感同身受,沉迷其中。

    “徐姐姐,你说的话冥冥中暗藏至理。只是我一时却头晕晕想不明白。我今日对你一见如故,很是倾心,想与你结为手帕交。不知姐姐是否愿意?”

    郭娇提这个要求,徐莉哪能不愿意?

    郭娇顿时欢欣鼓舞,又说道:“姐姐才华出众,思辨无双,住破旧客栈实在太委屈了。这里床铺污黑,门窗狭窄,气味难闻,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不如去我的快活林,至少有舒适的床铺,合口的饭菜。小妹我心里有好些话想跟姐姐说,想姐姐为我解惑。”

    郭娇拉着徐莉的手就不放,像孩童般摇晃不休。她这会都不介意账册整理之事,只想和徐莉聊天,听听关于男女平等,关于女人能顶半边天的奇谈怪论。这些思想听着就令人眼界大开,甚至令她有种气血,修为突破的预兆。

    徐莉原本就有意和郭大小姐结交,自然无有不允。她和团队成员说了一声,就把自己的办公地点搬去快活林。穿越众们自然更是高兴,毕竟这普通客栈住着明显比不上投资大把银子建起来的快活林了。

    而且,结交郭娇也是统一战线的一部分嘛。

    事情能如此顺遂,大家都高兴。郭娇带着徐莉先一步离开,剩下的穿越众收拾收拾也要搬过去。只是不等他们整理好抄录的大量账册纸张,客栈外忽然走进来好几个穿皂衣的官差,为首一人面带淫邪的笑意,左右打量一番后高声喊道:“昨晚那小娘子在哪里啊?”

    穿越众们都在客栈大堂,一下子就被这伙手持腰刀铁尺的官差围住,进退不得。不等顾老爷子想出对策,官差中的随员站出来对为首的头目乐道:“韩爷,就是这伙人。他们不但没有路引,昨晚还护着个标志的娘们不让我们搜查。那娘们看着年纪大些,可体态实在风骚啊。”

    为首的官差正是昨晚试图抓捕周青锋的韩贵,他练过些筋骨类术法,手中刀锋锐利。昨晚他在郭娇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今天一肚子邪火就想找人发泄。眼前的穿越众虽然都是青壮,还真不是他的对手,更没办法对抗他的官府身份。

    穿越众们一个个面色愤怒,却又无计可施。韩贵更是气焰嚣张的抽出腰刀朝大堂的桌上一剁,蛮横的喊道:“让那个小娘们给我出来,我倒是想看看她是何等的漂亮?怎么,不说话就是看不起我韩某了,你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第0052章 到处讨债

    都说六扇门里好修行,韩贵就是其中典型。从一个街头泼皮成为抚顺城的捕头,披上一身官衣后自然官威加身,他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现在居然也能使得几手术法,被人当面叫一声韩爷。

    腰刀一剁,劲气勃发,厚木打造的方桌被劈裂大半。韩贵眼神睥睨的横扫一圈,原本还想上前劝和的客栈伙计被当场吓趴,一个屁都不敢再放威风凛凛时,当官实在是一件妙事。

    无事生非,以势压人,韩贵韩捕头早已将这手玩得炉火纯青。勒索钱财,欺压百姓,甚至闯入民宅当面欺凌女子也无人敢惹,逼死几条人命也是寻常。他今天来就是要作威作福,消遣心中不愉。

    穿越众们此刻手无寸铁,还身处抚顺城内,下意识的就想宁事息人。可要他们像客栈伙计一样跪地求饶却也是不可能。来抚顺的一路磨难告诉他们,一味软弱毫无意义,还不如拼死一搏可没底的勇气不会平白生出来。

    穿越众中,顾老爷子缓缓走出来就想还是说几句软话,花点银子消灾。不过忽然一只鸟儿从外头飞进客栈,绕着大堂飞了一圈就呱噪的喊了声:“姓韩的,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你的地盘,滚出去!”

    韩贵气势正盛,听到这鸟叫却当即一缩脖。整个抚顺的人都知道这只说话的呱噪鸟儿是大修士郭不疑的。郭不疑这人低调又叫人摸不清底细,城内不怕他的倒是有几个,却绝对不包括韩贵这么小捕头。

    韩贵当即变脸,还想笑笑讨好几句,可扁毛却不给面子的直接呵斥道:“快滚,慢一步我就啄死你。”

    扁毛看着不起眼,实力却相当于筋骨四层加气血二层,其铁翎尖喙可穿重甲。韩贵亲眼见过有不长眼的泼皮试图调戏郭娇,结果扁毛二话不说将那倒霉泼皮的天灵盖啄开,暴尸于众。

    而且这扁毛是个机关傀儡术打造的,还没什么情面可讲,它说要你命是真的准备动手。碰到这种根本不讲理的东西,韩贵不想拿自己小命来开玩笑。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连忙掉头就走,离开客栈。

    不过走到街道远离几步,韩贵肺都要气炸了。他稍稍一提气,心中顿时惊呼道:“我的官威,我的官威下降了。”

    再看周围,跟在身边的几个官差都垂头丧气,看韩贵的目光也不如平日畏惧。甚至连街道上的行人都敢对他指指点点,偷乐嬉笑。这更让韩贵心中惊惧好不容易得来的官威若是没了,老子过去欺负过的,打骂过的,抢掠过的苦哈哈们岂不是会扑上来要我的命?

    这官威官威,可不仅仅是一个名声,在当前的世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也是灵力的一种形式,是修为的体现。往大了说,皇帝老儿也有官威,那个官威是统御天下,执掌万民所带来的,在量变引发质变后进化为皇权,叫做真龙之气。

    皇权之下,各级官员也有等级不同的官威加持。不过官威也是要有人承认才行的,封疆大吏可以代天子牧民,兴教育,劝农桑,开水利,拓边疆,立下种种功劳获取庞大的官威,不需要任何修行就可以施展种种奇妙术法。

    只不过以上那些事都太累,而且对能力要求太高,一般官员干不了,也干不好。所以像抚顺千户所的李永芳游击就通过舞动权柄,压迫百姓,令人畏惧来获取官威,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而像韩贵这种泼皮出身的基层官吏,他又不懂维护社会治安,也不会管理街道集市,更不会调节邻里纠纷,他会的就是欺压良善。当所有人都怕他,他的官威就有保证了。可这种法子唯一怕的就是遇到刺头,尤其是自己对付不了的刺头,比如扁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