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部刚刚成立时,我手下只有不到二十人,别的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没经验。为了勘察土地,我花了一个月跑遍整个辽东半岛,马都跑死几匹。荒地里的野草比人还高,毒蛇猛兽暗藏其中。我们扫荡整个半岛的缙绅,大量破坏分子也逃入野地里跟我们对抗。

    可就算这样,我们也没有放弃我们的计划。我白天工作,晚上培训。所有教材都是我在油灯下一字一句写出来的。我手下的干部都是我的学生,看着他们每天成长,我很是高兴。

    为了开创一番事业,我把农业部扩编到三千多人,还组织了两万民兵开始大规模的清理地方。我下令重新规划水源,烧荒开辟良田,修建村寨堡垒保卫自己。眼下那些破坏分子被我收拾的节节败退,他们很快就要完蛋了。

    等这次冬季修整搞完,明年我们就可以得到数万公顷的土地。我保证明年的粮食会多的吃不完,几十万农民可以得到基本口粮。只要手中有粮,我们就谁也不怕了。眼下是我们最艰苦的日子。可只要一年,我保证只要一年,撑过去之后我们就会越来越强。”

    李树伟说的眉飞色舞,偶尔有些夸张,可大多数事确实都是他亲力亲为。能做出这样一番事业,他觉着自己的人生很有价值,倍感欣慰。

    马车内的范婉儿则听得目瞪口呆,从未见过有那个男人在她面前如此的自信,又如此的豪迈。他说的每一句都与众不同,却又自带震撼人心的气魄。

    范婉儿第一反应就是李树伟在骗自己。口出狂言勾引良家妇女,这是白莲教内不少门徒的拿手好戏。可一般骗人的说辞都是编个富家子弟或奇才书生的身份,说的也是家财万贯或是才高八斗。

    别的男人向范婉儿展示自己,都是吟诗作对,谈论些风雅之事。哪有人跟她说种田开荒的?可眼前这男人却愣是把这最普通最低贱的事说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好像种个地就能位列王侯。

    可看看马车两旁的田野,确实是一队又一队的农夫正在兴修水渠。多年失修的水利重新开挖,不少地方土地被冻的生硬便会用火烧软,甚至直接上炸药爆破。

    “看,那是周青峰手下的战斗工兵在兴修水库。那帮家伙需要专门学如何开挖土方,如何构建房屋水坝。他们近段时间都在反复培训,革命军学堂里的中级班毕业生有不少都被分配过去。我们最近搞了些重点突破的大项目,专门为了培养人才,提高自己。”

    李树伟指着道路远处的一队人马,没一会的功夫对面轰的一声发生剧烈爆炸。大量土方被炸上天,震天动地,极其壮观范婉儿傻了眼,她哪里见过这个?过去最大场面就是师父徐鸿儒鼓动了几千流民去攻打县城,结果被县城里几十个衙役撵漫山遍野的乱跑。

    爆炸过了数秒,声音才传过来,隆隆犹如雷声,彻底超出范婉儿的想象。她再看满不在乎一脸笑嘻嘻的李树伟,脑子已经成了木头,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情绪,今天是头一回。

    白莲教还想来革命军的地盘捣乱?你连人家在玩什么都搞不懂,根本不是一个层次。没有可比性的,好不好?!

    “那边在做什么?”范婉儿的气势都弱了几分,问道。

    “爆破呀。就是要开挖土方,用炸药把地面炸开。现在是炸药少,得省着点用。等我们搞出火药工厂,玩爆破就跟平常过年玩爆竹一样随便了。”

    李树伟介绍了一句,范婉儿心里却在悲泣你在骗我,谁家过年放的爆竹是这样的?连人带家都得轰上天了。

    “你们这样得花多少银子?”范婉儿终于想到一个自己能理解的问题。

    李树伟沉默了一会,“上个月我们农业部花了八万两,主要用于从山东采购耕牛,你没发现最近从山东来的船统统运的都是牛么?我正在办一个畜牧学校,打算招收一批兽医专业的学生。到时候我就没办法东跑西跑了,得去给学生上课。”

    从来没有那个泥腿子在范婉儿面前如此神气。她之前见过的农户都是呆滞,愚昧,傻气,麻木,要死都不会挣扎只能认命。可眼前这个农户头子又高又壮,说话条理清晰,言语朴实动人。长的么,也还能看。

    范婉儿忽而有种浓重的危机感,她就在暗想:“我来这里能干什么?真能骗的革命军的头领信自己的鬼话?周青峰就是个人精,还特别的心狠手辣。在鬼冢就把当时一大批人给骗的团团转。眼前这个大个子也是革命军的头领,却又是另一种的精明干练。”

    “你刚刚说你手下有两万兵?”范婉儿其实不太能听懂李树伟说的白话,她只能连蒙带猜两万兵耶,开玩笑呢。大明一个总兵官手下都没这么多,这个泥腿子能带这么多兵?那他岂不是手握大权!

    “是两万民兵。”李树伟又指着马车外一队人说道:“诺,就是那种。目前我们设立了五百个模范村,我们行政部的徐部长对这事特别擅长。

    每个村子里都会有四五十个民兵。他们负责维护村子里的秩序。理论上他们归我管,我可以调集十几个村子的民兵进行一些大规模的行动。比如清剿匪徒,抢修工程等等。”

    李树伟说完还有点心虚,因为民兵队伍才刚刚开始组建。两万这个数字只是理论值,实际上目前能有两千就不错了。只是这话听在范婉儿耳朵里却是晴天霹雳一般她师父徐鸿儒若是有两万兵早就开心的竖起反旗攻打各处县城了,何至于像耗子般东躲西藏?

    “你,你怎么可能有两万兵?”范婉儿看李树伟的样子,哪有半点统兵两万的气度?“你怎么养得起?又怎么指挥?”

    哈哈哈

    李树伟咧嘴笑得开开心心,充满了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他越来越觉着眼前这女人很合自己胃口,这惊讶和不可置信的表情让他非常高兴。这比拍他一万句马屁都来得舒爽。

    “这就涉及组织性和动员能力了,我们革命军在体系结构上是跟其他势力完全不同的。我们铲除了缙绅,这就避免了我们在执政过程中受到阻碍和干扰。我们一边对基层人员放权,一边又对他们进行监管。我们还会对他们进行指导和督促”

    李树伟洋洋洒洒的开始给范婉儿上一堂管理学和组织学的课程,可范婉儿从开头到结尾都是呆的不懂,不懂,不懂,真的一点都听不懂。我们白莲教就是画点符水,骗人钱财,绑票勒索,做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湿勾当。可你们呢

    大家都是反贼,为什么你们如此优秀?

    第0351章 万恶的旧社会啊!

    两拨女人到了金州,周青峰根本不见范婉儿。他对这个女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加之前不久才在文若兰面前许了诺,那更是不会给好脸色了接待范婉儿的事自然是让李树伟干。李部长对此乐的直哈哈,屁颠屁颠带着范婉儿去参观自己的农业成果。

    周青峰在金州官衙见了袁轻影和叶娜。二女带着不少随从,其中少不了各种锦衣卫的人。他们到了金州既是来做生意打交道的,却也少不了探查革命军的底细。只是有丑牛的事在前,他们不敢到处乱跑而已。

    周青峰在金州卫指挥使衙门的大门口迎接,他这礼数也是让袁轻影一行人感到意外。不过袁轻影是明末唯三知道周青峰来历的土著,目前对他的任何怪异举动都不会太过吃惊。两人相见时,她只是微微轻叹:“少帅,一年不见,你已经是这世上一方霸主了。”

    “哈哈哈,只能说是在辽东有所势力,放之九州也不过尔尔,放之世界更是不值一提。”周青峰此刻称得上丰神俊逸,气度不凡。他是胜利者,是成功之人,是执掌一地手握几十万人口命运的统帅,他自然有资格去大度宽恕过去曾经给他制造不小麻烦的袁轻影。

    “你去年想缉捕我时曾跟叶赫部的和卓打斗,当场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小土狗。现在想想,我当初怕你怕的要死,见着你就想逃,可不就是小土狗么?”

    身边之人纷纷侧目,就连袁轻影都大感尴尬,谁也没想到周青峰会谈这等糗事。可周青峰就是不在乎,他感慨过去,更是彰显当前,双方地位势力已经天差地别了。

    袁轻影笑了笑做掩饰,顺势借着共同认识的人拉近关系,就问道:“当时和卓姐姐惊才绝艳,特立独行的风采可比少帅出众,轻影也倍感折服。不知和卓姐姐近况如何?”

    “和卓,她还在叶赫部吧。我也许久没她消息,很是担心。”周青峰一招手,“进来吧,你既然到了我这里就不必拘束,什么事都可以谈。软的硬的,我都能谈。谈的好,我便笑脸以对;谈的不好,就别怪我恶语相向了。”

    袁轻影迈步上前,走到周青峰平齐。她侧脸低声,以旁人听不到的音量说道:“真是要祝贺你了。”

    “我要谢你不杀之恩。”周青峰也低语一句,哈哈大笑。

    进了衙门,便看到内部正在大兴土木。大量劳工正在修整房屋。周青峰随口介绍道:“我来这里就觉着世事荒谬。这官衙腐朽,倾斜欲垮,日晒虫蛀,根本不能住人。问了衙役都说官不修衙,说是朝廷体恤民力,爱护百姓。偏偏就是这些当官的搜刮百姓如狼似虎。”

    袁轻影本就想问为何修衙,可听周青峰主动说出来,她便哑口。这朝廷里的荒谬之事数不胜数,大家都维持个面子上过得去,背地里的龌龊勾当太多了。沉默一会,她唯有说道:“少帅这里修的规模挺大的。”

    周青峰却笑着反问道:“听说大明的朝臣每天天没亮都要从家里出发去上朝参拜,饿着肚子到下午才能回家。一大堆中央官员整天什么事都不干,时光都耗在无用繁复礼节之上。而且是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从洪武皇帝到现在,两百多年就没改过。真是这样吗?”

    袁轻影更是语塞,她不能点头却也不能摇头。倒是跟在后头的叶娜低声问道:“周,少帅,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旁人只当朝臣勤勉,知道内情的少之又少。”

    “偌大个帝国被一群尸位素餐之人掌控了两百多年,终于到了要垮的时候了。”周青峰却叹道:“我就不同了,我的手下就是要干活的。你们看我这里的屋子,修整之后都将塞满各种部门官吏。

    我上午下达的命令,他们下午就要拿出方案来,几天之内就要推行下去。哪怕等到将来部门机构多了,地盘大了,行政也必须快速而高效。你们大可以在这里看看,看看我是怎么统帅革命军的。只是你们看了也没用,学不了啊。”

    周青峰带着袁轻影和叶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其他随从自然去了别处等候。这办公室内也简陋的很,就是几张桌子,几个书柜,连个装饰都没有。办公室的一旁是秘书室,几名机要秘书正在忙碌。这些人手素质都不高,勉强抄抄写写,当个联络员而已。

    “随便坐吧,我这里没什么规矩。人手都不甚利落,还需多多教育。”周青峰自己朝办公桌后坐下,笑道:“按理说应该由外事部门的人先跟你们谈。可我们外交部还没影子呢。我也想见见你这旧日仇敌。所以不搞那些虚礼了,你们来我这里到底是代表哪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