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帮子想发财的江湖好汉全来了。

    这些人中毫无疑问要属白莲教的名头最大,众人都推举教首徐鸿儒为头领,统帅上岛的数百人。这些人中大多都是寻常的好勇斗狠之人,身具修为的也就一百出头,真正有势力能打的不到二十,小半都是徐鸿儒的弟子。

    有这么一大帮社会闲杂人员上岛,广鹿岛的百姓算是彻底遭了殃。没个几天功夫便发生了几十起打斗,死伤十几人。不少好汉爷无事生非,四下劫掠,连胡游击的家眷都不放过。偏偏胡游击打不过这帮人,闹腾几次连家里囤积的粮食都被抢了个精光。

    闹到最后徐鸿儒不得不出面格杀几名最是无赖的好汉,方才在岛上立下点规矩。只是如今岛上一千多人,外无供给,内无生产,再这样下去就只能喝西北风。胡可宾也巴不得轰这些晦气鬼走,就凑了些船只把想发财想出名的好汉们送到大陆上。

    至于那些家伙是生是死,胡游击才不管呢。

    各路江湖好汉去找革命军的麻烦后,徐鸿儒却没走,反而留在岛上总筹大局。这老头仙风道骨,面容和蔼,倒让胡游击觉着像个世外高人。加之白莲教在民间流传各种不可思议的神话,也让胡游击颇为畏惧。

    这天徐鸿儒正在给胡游击算卦,忽而眉头一紧,从腰间的口袋里抓出七八个木牌。胡游击偷眼看了看,只见其中一块木牌被挑了出来,牌面上写着的名字正在慢慢变淡,消失。

    “这是何意?”胡游击问道。

    徐鸿儒眉头紧皱,沉声说道:“这是我手下四徒儿的魂牌,他死了。”

    胡游击看着好奇,却不明白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只看到徐鸿儒手中八张魂牌,这死了一张就只剩七张。显然死的四徒儿还挺重要的。

    徐鸿儒沉吟一会,说道:“我在四徒儿学艺多年,本领高强,寻常之人不是他的对手。前两日他还跟我通讯,谁知今日却去了。我也探知这占据辽东四卫的革命军不是寻常流寇,而是意图扎根的强敌。其贼首周青峰号称天下第一,想来也是有些本事。”

    胡游击嗤笑道:“旬月间侵占海盖复金四卫,令朝廷上下束手无策,这等贼首何止有些本事,那自然是本领高强。兵部下文令我上岸进剿,我才不去呢。东厂的马公公派了一堆牛鬼蛇神来就想灭杀人家,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说到最后,胡游击忽而醒悟自己眼前这位徐教首也是马公公派来的牛鬼蛇神,立刻停口不说。

    徐鸿儒却仿佛没听见,他缓缓收起木牌,起身说道:“徒儿身死,我这做师傅的也不能无动于衷。眼下待在这岛上终究是无用,还请胡游击帮我准备船只,徐某得登陆跑一趟。看看是何人杀了我徒儿?”

    “若是那天下第一的周青峰杀了你徒儿呢?”

    “那我便要与他分个生死。”

    徐鸿儒说走就走,乘船而去,入海无踪。

    胡游击看着对方离开,站在海边嗤笑一声:“这白莲教一向藏头露尾,暗使鬼祟,什么时候敢跟人分个生死?也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只不过这帮家伙若是把事情闹太大,只怕那革命军回头还要来寻我的晦气,我可怎么办呀?”

    徐鸿儒乘坐渔船,带了两个随身的童子登陆。由于革命军对整个辽东半岛的管制主要集中在城市,乡村地区由于缺乏干部还处于随机巡查的状态。徐鸿儒上岸后便换了装束,扮做逃难的老人带着两个孩子向西南方向的金州进发。

    广鹿岛距离金州也不远,上岸后直线距离不过六七十里。只是越接近城市,道路盘查越是严厉。徐鸿儒仗着自己修为高深,瞒过道路上设卡的民兵,一天一夜后抵达金州城二十里外一个叫刘家店的村子。

    到了村外已是天黑,徐鸿儒从口袋里取出魂牌,朝其中一块牌子上轻轻一弹。刘家店村子内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便举着脑袋疼痛,心知是师父在呼唤自己。这后生借口上茅厕,悄悄从村子里出来,寻到在村外的徐鸿儒。

    师徒相见,这后生先是拜倒叩首,再询问道:“师父召唤徒儿,可有何吩咐?”

    黑漆漆的夜里,徐鸿儒浑身上下阴气森森。他站在一颗枯树下,对跪地的后生问道:“你四师兄死了,你可知道?”

    后生连忙大惊抬头,“弟子混入这革命军后便是每日劳累,已有多日没见到其他师兄,更不知四师兄遭遇。”

    “你几天和其他师兄联络一次?”

    “短则五六日,长则半月有余。这革命军管查极严,干不完活连饭都没得吃。弟子近段时间努力交好这村里的村官才稍稍有些空闲,可革命军经常派干部下乡巡查,清点名册。他们发现可疑之事定会彻查,所以这村官也不敢随意放我离开。”

    这革命军着实可恨啊!

    辽东半岛除了中央的千山山脉,其他地方地势平坦,道路条件好。加之现在战争时期,革命军对于控制地方是尤为看重。别说基层干部进行巡查,就连周青峰有时候都担心被人渗透而觉着睡不好觉,会亲自骑着巨狼到处乱跑,看看地方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况。

    “你这里可有住所让为师落脚?”

    “师父,你没有身份证呀。村官若是发现有外人来,定然盘查。你就是收买他也没用,村里人看到外人出现就会举报。这革命军下民风极刁,经常搞什么反间反特活动,任何异常都会上报。”

    徐鸿儒听得心头火大,他又问道:“为师派你们来,你们什么事都没干成么?”

    跪地的后生吓一跳,连忙说道:“二师兄就混进金州城了,据说他还成了什么公务员,地位不低。前几天我偷偷去见他,他就说正跟四师兄合计刺杀革命军要员,乱其阵脚。却不想四师兄竟然死了。

    师父若想落脚,要么去寻二师兄,或者去寻五师姐。五师姐擅长勾引男人,据说已经有所成。她媚视烟行,最是迷人,不管是刺杀革命军要员还是安顿落脚,最是容易了。”

    徐鸿儒沉吟一会,却微微摇头,“范婉儿那贱婢只怕也出事了。”

    第0356章 初步调查

    革命军成立以来,各种大大小小的案件多如牛毛,想要刺杀周青峰的事都不时发生。可这次孙老爷子遇害还是震动了周青峰在内的全体革命军高层。

    案发之后,金州全城戒严,所有暴力机构人员全部上街,城内居民彻查身份证件。全副武装的士兵敲开,撬开,砸开,撞开任何一扇关闭的房门,冲进一栋栋的房屋内进行搜查。还有大量的士兵骑马离开金州城,封锁了金州和外界联系的所有道路。

    在事发的当天夜里,还在盖州等待迁移的内政部长徐冰就接到了快马通知,于是盖州也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同时徐冰在一个连的骑兵护卫下连夜出发赶往金州,就连内政部的迁移工作都提前进行。

    从额赫库伦开始,孙老爷子给与周青峰诸多方便。回到抚顺后,徐冰还没有成长起来,其他人也缺乏管理经验,孙老爷子是周青峰手下唯一能支撑大局的内政主官,肱股之臣。是他在周青峰去鬼冢的一个半月里硬撑维持了周青峰的势力,免得他落个鸡飞蛋打。

    也正是那一个半月的硬撑,给孙老爷子的精神和身体造成极大伤害。他毕竟六十多快七十了,身体本就不太好,精力不济只能在撤离抚顺的过程中逐渐放权,退居二线。周青峰抢占辽东半岛后,孙老爷子就进入养老阶段,深居简出,很少与外人接触。

    为了表示对孙老爷子的尊重,周青峰将原本金州城一名高官的私宅用来给老爷子居住。照顾他的仆人都是原本医院的护工,有不错的医护经验。他的住所也有专门的警卫把守,外人难以接近。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孙老爷子在早餐过后就出现身体不适,上午十点开始呕吐。护工立刻报告,把金州近卫队的医生喊了过去。

    除了两个穿越者医生,革命军就没有完全合格的医护人员。近卫队的医生是由土著医生进修短训后担任的,业务能力不高,也没有合适的药品。

    近卫队医生在初步判断是中毒后进行了催吐。可惜孙老爷子没能经得起这番折腾,反而因为呕吐物堵塞气管导致窒息,救治不及时而死亡。

    周青峰发怒了!

    得知是食物中毒后,他立刻下令扣押跟事件相关的所有人。同时担心正跟范婉儿接触的李树伟。结果李树伟没事,范婉儿重伤,死的是刺客。

    中午才抵达的两个穿越者医生立刻接手了这个案子。他们首先确定孙老爷子的死因,进而确定是砷中毒,也就是砒霜。接着就开始调查毒药来源,从老爷子早餐的碗里发现了砒霜残余。

    由于革命军奉行集体吃食堂,老爷子的早餐也是从机关食堂弄来的。调查立刻从孙老爷子的住所转移到食堂,可是在食堂却毫无发现,所有烹饪炊具都是无毒安全的,厨师也是从抚顺就跟随周青峰。当天早餐吃饭的人好几百,除了孙老爷子,别人都没事。

    “要么是照顾老爷子的护工有问题,要么就是早餐从食堂送到老爷子府上的过程中被人下毒。”这是卫生部长余鸿洋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