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没把精力放在轴承上,就是因为他正在搞水力纺纱机这项真正的革命性产品。他摒弃了早期不成熟的珍妮纺纱机,直接上马后期改进的一百锭水力卷轴纺纱机。

    整套设备大部分都是木制的,只有少量金属件。当这台设备准备进行验证开动时,周青峰等人全都跑来看。

    “珍妮纺纱机其实就是将老式纺纱机的一个纱锭变成了n个纱锭。不过它有个缺点,只能将粗纱纺织成细纱。所以我们目前改进的仅仅是棉纺产业链中的一部分。当然了,这是很关键的瓶颈部分。”

    随着赵泽的示意,工人打开了拦水的闸板。河流的水力带动水车,为河岸边的一台古怪机械提供动力。周青峰对于机械是一无所知,他只看到一百个锭子随着几名女工的操作而开始转动,一条条的纱线在拉拉扯扯。

    “这就算成功了?”周青峰傻傻的问道。他没见过老式纺纱机的低效率,根本感觉不到眼前这台机器有啥革命性的进步。反正不管怎么看,眼前这些东西都像是博物馆里复刻的老古董。

    赵泽对纺纱机的平稳运作深感满意,可看周青峰那副傻样却不得不挥手道:“算了,我就不该叫你来看。我知道你小子根本不懂这工业进步的美妙,你还是去玩你的军队吧。”

    “别介!我可是很有诚意来看的。”周青峰绕着纺纱机转了半圈,又对旁边一人喊道:“蔡志伟,来给赵部长跟这部纺纱机画个合像。这么伟大的一刻必须留念。”

    御用画师蔡志伟跑出来,倒是对眼前这一幕表示极度惊讶,“赵部长真是大才,大才呀。我家母亲也曾经纺纱织布,摇一夜的纱轮不过纺织三四两棉纱。日夜不息累的腰酸背痛,头眼昏花。可这机器动上一天,抵得上纺纱妇人三四个月的辛劳。厉害,真是厉害!”

    终于来了个识货的,马匹拍的也好。

    赵泽听得哈哈大笑,他在纺纱机旁边站着不动,连忙招呼蔡志伟来给自己画像。这名留青史,泽被苍生的伟业,谁能不爱?

    不识趣的周青峰又拉来几个制造纺纱机的工匠,询问这机器的产量和细节。事实证明,他创办木材加工厂的决定是对的。

    这里不但生产大量普通生活日用品,也很快跟机械厂一样成为革命军重要的设备生产地,甚至比经常缺原材料的机械厂更加重要。毕竟辽东这地方木材是可以充分供应的。木材在今后几百年都是重要的工业原材料。

    徐冰靠近周青峰,低声说道:“我刚刚跟赵泽商量过,在钢铁产能无法提升之前,还是加大一下木制机械的生产。我打算来一波狠的,把从白莲教哪里弄来的白银砸它五十万两下去,招募更多的人手扩大产能,顺带将整个棉纺工业的全产业链都建立起来。”

    木材加工厂的成功给了革命军高层无比的信心。让他们认识到工业发展也不单单是煤铁的事,水力和木材同样发挥巨大作用。

    棉纺工业可以吸收大量的劳动力。大明的山东,河南,江南都是棉花产区,原材料供应不成问题。现在一亩棉田产籽棉大概六十斤,轧制后得皮棉二十斤。皮棉到纺纱中间还需要七八道工序,纺纱之后还要织布才能成为可以上市的商品。

    这条产业链复杂可技术含量不高,搞定它就可以将半岛上大量原本低效利用的女性发挥出强大的生产能力。对于社会稳定和发展有巨大的好处。到时候消耗当前的几十万人口都跟玩似的,甚至会让革命军觉着人口不够用。

    “棉花在秋季采收,虽然现在入冬了,可还有不少棉花在产地等待加工。我已经派人去采购,这其中主要采购放在山东,哪里的白莲教体系正在成为我们的附庸。清理改造之后就是个非常好的商贸”徐冰说道。

    周青峰回头看看正在纺纱机旁边定格的赵泽,欢快笑道:“看着这一件件超越时代的机器出现在眼前,真是令人感到光荣和喜悦。也幸好有大家一起才能成就这一切。否则光靠我一个人,真心干不了这么大的事业啊。”

    第0368章 跟你姓

    “报告,水师统领朱诚琇奉命来见。”

    伴随一声响亮高呼,无奈从贼的前天津水师把总朱诚琇站在了革命军统帅部的门前。听着里头喊了声进来,他便撩开门帘步入其内。

    周青峰执掌革命军,是这个组织的统帅,还直接掌管这个组织的武装力量。这不单单是管着近卫队,还管着水师。今次他把统领水师的朱诚琇给喊来就为一件事,“朱兄,坐坐,先坐。”

    办公室内到处都是地图和书,朱诚琇在椅子上贴着屁股坐了一半。周青峰对他乐道:“我打算将水师改为海军,增设一所海军学校,调整海军编制。鉴于朱兄在水师期间的优异表现,之前强行扣押你的一魂一魄现在归还。”

    周青峰早先为了控制朱诚琇使了阴招,现在一魂一魄还了回去,倒让朱诚琇感到莫名其妙。周青峰又继续说道:“现在冬天了,朱兄好久没回家。正好这次改制,放你一个月假,你可以回天津老家了。现在就去交接工作和任务吧。等朱兄回来,我再给朱兄晋升。”

    就这么几句话,朱诚琇又被请出了办公室。他一路浑浑噩噩的感到莫名其妙,却又忽然一身轻松一魂一魄可都拿回来了,这是放我走?

    朱诚琇在革命军干水师统领,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当捞鱼统领,最多的时候统帅大大小小三十几条船在近海进行捕捞。为了保障革命军内部有足够的肉食,他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辽东十月就会下雪,现在十一月更是天寒,营口附近的海面封冻。加之旅顺方面进出口运力不足,大量船只被调集去当运输船了。周青峰说什么趁机进行改制,又把朱诚琇打发去休假,实在叫人搞不懂。

    目前朱诚琇没啥工作和任务了,要走也很轻松。他也就是带着一个箱子的随身行李,心情舒畅的坐着城际驿站的马车到了旅顺,然后搭船回天津。一路行程不去提,他回到家才是眼泪汪汪,扑通一下跪在家门口。等着外出的仆人看见,才惊叫着报告朱家老太爷。

    朱家在水师里混,只是天津的衙门多,官员个比个的大。他们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朱家老太爷看到自己孙子回来,直接开大门迎了进去。

    一家老小见了面无不痛哭,朱诚琇给亲长一一磕头,才来慢慢讲述自己从贼的经历。讲完之后,他又忐忑的向老太爷问一句:“爷爷,孙儿从贼之事闹得大不大?”

    “大个屁,压根没人管你。要不是你月前让人给家里送信,我们都只当你再也回不来了。”朱家老太爷一把年纪,高坐堂上,哼哼冷笑道:“如今大明朝根本没人管事,阁老缺额多年,六部官员缺失过半,大量奏折无人理会。若无要事,皇上都懒得上朝。”

    万历怠政的后果不是他一个人偷懒,而是整个国家的行政体系完全垮掉。大明朝就慢慢变成了一个又聋又哑的泥足巨人。

    听到没什么大事,朱诚琇方才安心。他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住了几天,却发现家人并不因为自己的回来而感到高兴,反而天天东跑西跑,似乎在谋划着什么。直到有天他一大早起床就被拉到了自己祠堂,家里老太爷指着祖宗牌位喝令道:“跪吧!”

    好像有些大事不妙耶!

    朱诚琇回头一看自己父母都满脸悲切的表情,心里顿时发毛。他对着祖宗牌位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就听自己爷爷也对祖宗焚香禀告道:“列祖列宗在上,朱家有男诚琇,失陷从贼,有辱门风。为免遭祸事,从今日起从宗谱除名,革除关系,不列门墙。”

    朱诚琇还在磕头内,听到这句话被吓的大哭,“爷爷,孙儿知道错了。爷爷你别赶我走呀,我真不是有意从贼啊。我已经洗心革面回来了,以后我宁死也不跟那伙贼人混。”从宗族家谱除名可是个天大的污点,比死还难受。他抱着自己爷爷的大腿,嚎啕大哭。

    朱家老爷子却一板一眼的祭祖的事做完,然后一脚把朱诚琇踢开,喝道:“糊涂,赶你走是为你好。”

    啊?!

    朱诚琇被同样一把泪眼的父母拉起来,人已经傻了。

    朱家老太爷继续说道:“我们朱家在天津都一百多年了,列祖列宗辛苦经营却也没什么起色。你跟了革命军之事却是个机会,不可放过。”

    啥,从贼了还是机会?

    “你可知道三国时期,诸葛家分了几支?”朱家老太爷开始说古了。

    “三支,魏蜀吴全都有。”朱诚琇好歹是官宦子弟,对这事还是明白的。他似乎有所领悟,“爷爷,你该不是要我。”

    朱家老太爷微微点头,“这革命军势力之大,侵略之猛,世所罕见。光是看这天天在天津到港的船只,就能感受一番。”他又命人拿来一个木碗,问道:“你可识得这碗?”

    革命军统帅几十万人口,有段时间人多到了连吃饭的碗都不够的情况。可木材加工厂半机械化的加工能力真心不是手工能比。不等整个工厂完成建设,简易木器制品的供应很快就上升。碗筷什么的,那真是小意思了。

    只要到了革命军工厂的人都会被巨大的加工能力震撼。可不需要到工厂去看,远在天津也能感受到这股工业洪流不可阻挡的威势。

    朱家老太爷拿出个木碗来,朱诚琇哪里会不认识。他点点头说道:“那伙反贼的碗筷全是一样的,都是这种款式。”

    老太爷得到确认后便是长叹,就连同在祠堂内的家族众人也是议论纷纷。朱诚琇还是莫名其妙,“这跟将我逐出家门有何关系?”

    “有何关系?关系大了。”朱家老太爷从袖口摸出一封信递给朱诚琇,“上个月,你们革命军的少帅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也没谈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说你一切安好,不久就可以回来。这显然是想跟我们有所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