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约莫二十出头,很是年轻。他躬身答道:“回主子,据辽东志记载,辽阳距离海州大概一百二十里。”

    “距离盖州呢?”

    “距离盖州还要再加一百三十里。”

    “那这两百多里地,周青峰是怎么把人运过来,又是怎么把整座城搬走的呢?”

    “据侦骑说,革命军内有擅长修筑冰道之人,冬天借助地面冰雪构建一条专门给爬犁走的路。所以运货运人都极其快速便捷。”

    冰道之事,黄太吉也听说了。他又到城外去查看,却发现革命军走的时候连这冰道都给毁掉了。可从地面残留的些许痕迹来看,这条冰道修的极其平整,甚至还是双车道的。以黄太吉的目光来看,这工程量怎么也不会小。

    “若是让我大金在冬天修这两百五十多里的冰道,只怕得死上万的包衣阿哈。革命军死了多少?”黄太吉又问道,“再则,仅仅修个冰道就能搬空一座城?我是不信。”

    年轻书生倒不敢乱讲,却对黄太吉建议道:“主子若是想知道这数量也不难,派人到城郊和道路两旁去查,若是有大量筑路的奴隶累死冻死,必定不会葬的太远。说不定这路边就有大量骸骨。”

    黄太吉还真就是不信邪,为了搞清楚革命军的实力狠下了一番功夫。他派人到辽阳周边探查,甚至让侦骑前出一百多里到海州城下。这番辛苦总算有所收获,甚至抓到些许没有跟着迁移的汉人,也知道革命军在搬走一座城的过程中究竟有多大损失?

    苦寒环境下迁移十几万人口和巨量的物资,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可具体的死亡人数却大大低于黄太吉的预估,女真人找到了不少集中安葬的坟地,找到的尸骨总共就没超过五百具。其中大部分是被迁移的辽阳当地人,大部分是年纪大的老人。

    这个数字应该不完全,可哪怕翻几倍也没多少。黄太吉为此感到无比惊讶,他亲自盘问过被抓获的辽阳汉人,得知革命军在辽阳城内外获得了大量粮食,而这些粮食有四分之一被拿出来喂饱迁移的人口。

    辽阳的穷苦人这个冬天不但没受什么苦,甚至还顿顿吃饱多长了几斤。正因为发觉跟着革命军能吃饱饭,辽阳的百姓对于迁移不但不抗拒,反而积极配合,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随时可能打仗的鬼地方,破家舍业都在所不惜。

    “难,太难了。”黄太吉查清真相后连说好几个难字。他拿下辽阳后就有把部队前移挪过来的意思。可单单部队过来没用啊,还要把奴隶也运过来才能生活。沈阳到辽阳也一百二十里,挪了半个月都没挪到一万人。

    很多事情不亲自去做就根本不知道难度,运一千人跟运一万人乃至十万人是完全不一样的。这种整体搬迁涉及太多细节配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没注意就会拖累整体的效率。

    黄太吉在辽阳设了个临时营地,始终在两千人左右,人数太多的话运粮食都难。因为辽阳压根没办法就地筹粮。跟在黄太吉身边参赞军务的年轻人宪斗就为此倍感痛苦,他已经把沈阳县学里所有同窗和教谕都给拉过来,可行政管理的效率就是无比底下。

    等到了三月初,气温再次升高,从沈阳方向来的奴隶才逐渐增多。努尔哈赤在得知辽阳城的状况后,特地派了手下一员大将带了一万兵力前来,要求继续南下伺机夺取海州。

    这一万人马到了辽阳后,黄太吉亲自出迎,极其恭敬的向带兵将领行礼问候道:“额亦都叔叔,有你在此,我便心安了。”

    这人是谁?

    是努尔哈赤起兵就跟随他的大将,骁勇善战,深受信赖,赐号巴图鲁的镶黄旗都统,左翼总兵官,大金五大臣之一,钮钴禄额亦都。

    这员老将已经五十多岁,他不甚雄壮却满面风霜,四肢粗壮,不威自怒。他骑马而来,全身披甲,伸手扶起黄太吉便说道:“四贝勒,你父汗说你遇到大敌,特地命我前来助战。我从镶黄旗带来了二十个牛录的正兵和余丁,这大敌哪怕坚如铁石,这次也要把他给敲碎。”

    又被举报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斩龙,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0387章 开始浪了

    出于自傲,老将额亦都对周青峰这等小辈不甚了解。他在界凡领命出发时被努尔哈赤多次叮嘱,这次出兵定要把革命军给除掉,就算不除掉也要给于重创。

    建奴攻占抚顺和沈阳后,既感慨明军的软弱如泥,也惊恐与汉人的数量众多。去乡间抓奴的队伍总有收获,总抓不完。在努尔哈赤看来,这巨大的人口优势若能为己所用,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为己所用,甚至被汉人自己再利用起来,这就是大恐怖了。

    黄太吉已经劝说努尔哈赤不要对汉人太过凶残,免得他们拼死反抗。努尔哈赤也意识到自己一味强压不是办法,他转而下旨要恩养汉人尼堪,表示要跟女真诸申同等对待。

    可对于底层汉人进行拉拢的同时,努尔哈赤绝不能容忍一支坚决反抗自己的队伍存在。他下令额亦都带镶黄旗一万兵支援黄太吉,就是要动用强压之势摧毁这支队伍,彰显自己的武力。若是压不住革命军,大金国的麻烦就大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周青峰跑到辽阳捞一笔就走,战略性的后退外加坚壁清野。老当益壮的额亦都带兵到辽阳,就是想在黄太吉这等小辈面前一展身手,却发现这座城市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黄太吉都住在城内一座寺庙内,别的地方被夷为平地,片瓦不存。

    明军计算女真兵力,经常把一个牛录里除了奴隶以外的所有旗人都当做士兵。可一个牛录三百人,真正的战兵只有五十。

    额亦都带来了二十个牛录的人马,总共一万人。这数字听起来很多,实际上战兵也就一千。余丁三千,类似革命军的民兵。不过女真的余丁可以看作是装备差的战兵,战斗经验和技能都不缺。

    努尔哈赤这次为了搞定周青峰,把去年从明军哪里缴获的马匹,兵器,甲胄统统拿出来。这三千余丁装备好后战斗力到也不差。一万人中,剩下的六千则是镶黄旗的武装包衣。这些奴才大多只有些刀枪,几乎没有甲胄,更没有马匹。一切待遇都靠抢。

    为了激励这些包衣奴才作战,努尔哈赤也下令说这次攻打革命军只要一个前程的军功就抬旗,就可以入籍当主子。连番激励之下,额亦都这一万人的士气极高,到辽阳就摩拳擦掌想顺着官道杀向海州。毕竟到现在为止,建州女真还没有在汉人手里吃大亏。

    只是到了辽阳,额亦都就发现事情比自己想的要难。

    革命军不是明军那些废物,干不出那种大难临头还茫然无知的事。人家早就开始动员,坚壁清野把地皮都刮光了,以逸待劳的守在海州城内,就等着大金的人马一头撞上去呢。

    对于这座必然死战到底的大敌,黄太吉直接表示不可能速战速决。革命军躲在城里不出来的话,女真人就得屯兵城下。可女真人的攻城能力却不高。更要命的是战事持久的的话,黄太吉就要从沈阳运粮过来。这不可是开玩笑的事,必须仔细筹划。

    “海州城池周长六里,城墙为堆土砌砖,高三丈四尺。护城河深一丈二尺,宽三丈五尺。不过此城多年失修,奴才我也不知道其当前状况。”范文程的脑壳剃成秃瓢,只留一条细细的发辫挂在后脑。他参与军机,手里拿着一本辽东志念个不停。

    黄太吉跟额亦都在辽阳商议如何攻克海州,顺带把范文程拉来询问。可不等范文程把书上关于海州的情况念完,额亦都就不耐烦的打断道:“你们这些汉人奴才就是太懒,打仗哪能拿着书本当真的?你在辽阳半个多月了,就没派人去海州查看一二?”

    范文程语塞,黄太吉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说道:“额亦都叔叔,我到辽阳后便派人去海州探查。只是那革命军不比明军死守城池,他们在城外东北和西北设有坚固兵寨,还不断派出游骑扫荡,阻止我们的侦骑靠近。就这半个月,我手下就死了十多个马队的战兵。”

    范文程也躬身说道:“额亦都主子,奴才我也派人去南面寻些熟悉地理的汉人询问,可知海州方向戒备森严,不容易靠近。”

    “那就用间,派人去投靠,来个里应外合。”额亦都又是个主意。

    黄太吉又苦笑道:“这招已经用过了,我从沈阳选了不少忠心的汉人奴才出来,或许以重金,或以家人为质,前后送了不下两三百人过去。结果一去就毫无消息。前不久有人逃回来才知道,海州根本不收容来历不明的外人,所有投奔的人都送到盖州甚至复州去种地。”

    “嘶。”额亦都也感到头疼了,“这革命军还真是不好对付。那就只能从后方运粮,一路建立营寨推过去。”

    步步为营?那得修营寨修到什么时候?

    可要黄太吉搞军事冒险直接带兵杀过去,他也不干呀难道一战没打下来就撤?这就儿戏了。

    可女真人不儿戏,明军倒是胆子壮开始浪了。

    这折腾了半年多,从全国各地来的援兵总算到了山海关。辽东经略杨镐手里捏着八万五千人马,胆气就上来了。加上两个月前跟革命军做首级的买卖,一口气上报斩首建奴三百七十多颗,万历皇帝龙心大悦,还发了內帑作为奖励。

    现在好了,兵力有了,钱粮也到位了,天气也转暖了,总该开打了吧?!

    否则糜师耗饷这顶帽子是摘不掉的。

    由于李如柏挂了,加之旅顺控制在革命军手里。杨镐只能从山海关出兵,从陆路过锦州杀奔而来。至于打谁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多想打海州的革命军。没办法,谁让它正好拦在路上呢。明军若是想打努尔哈赤还得继续向北去广宁,跑老远的路呢。

    这次杨镐就不搞什么四路围攻了,因为从锦州到海州就一条路。不过他还是准备了两路人马,一路是杜松带队攻打盖州,一路是刘綎带队攻打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