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峰就指着工地上几台从金州生产,旅顺海运来的机械设备,说道:“你们这些官绅,捞钱坑害百姓,阻碍商业发展,钳制政治进步。这些我在很多场合和章里都批评过。

    今天我再说你们的一个罪状你们捞钱要么买地,弄得农业崩溃,要么存银进地窖,造成通货紧缩。大量资金都被你们抓在手里,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你们的存在对科技进步,对工业发展没有半点用处。你们把持科举,控制舆论,于国家于民族都是蛀虫。

    这些机械设备以及设计制造设备的人都非常重要,可这些都需要花大笔金钱才能扶持起来的。钱从哪里来?可不就是从你们身上来么?所以我不铲除你们,如何能发展强大的势力?你们看不起农夫,看不起工匠,对我革命军来说,便太碍手碍脚了。”

    道理都很简单,可在场的几十人却听的如坠雾里,难以理解。毕竟千百年来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周大爷收拾的却就是读书人。

    “你这便是巧言强辩。你能马上得天下,难道还能马上治天下?既如此苛待官绅,日后又有谁帮你治国?今日万里迢迢征伐朝鲜,这可是我洪武皇帝亲口许下的不征之国。如此对待藩国,迟早民怨,反叛四起。

    再则这天下之大,你能杀得我山东官绅,难道还能杀得了全中原的官绅?还能跨海杀光这朝鲜的官绅?你如此穷兵黩武,迟早有钱粮耗尽的败亡之日。”又有一人开口,语气就不是那么平心静气,反而满是怨怼之言。

    周青峰抬头一看倒是乐了,开口的这位是明朝宗室,住在济南的德王朱由枢。明廷的宗室真是多,济南被俘的官绅中过半都是姓朱的。这些人不能当官,不能经商,不能干任何事,甚至不能离开济南城,完全被明廷当猪养。

    大部分宗室成员其实也不富裕,革命军打破济南甚至等于解放他们。他们地位不高,想作恶也难,多数都被放掉了。倒是一批重要宗室被押解到了朝鲜,朱由枢本人有点化却无实干之才,在傀儡政府凑合当个抄抄写写的书办。

    从济南到朝鲜,简直就是从牢笼里逃出来,朱由枢本人其实挺高兴的。可看到周青峰这个要夺朱家天下的家伙,那真是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要喷几句。

    “谁说我穷兵黩武了?”周青峰乐道。

    “你带兵来打朝鲜,这还不够穷兵黩武?这事也就当年昏君杨广干过。你还要给朝鲜五千万银元,这么多钱。”朱由枢手指头乱点,都不知道该怎么骂。

    “你在中原搜刮官绅,夺占民脂民膏,就为了在朝鲜炫耀武力。你你你,你是不是要学始皇帝到海外寻长生不老之药?”

    这个想象力真够丰富啊!

    可还别说,在场众人都觉着眼睛一亮,竟然在瞬间就觉着很有这个可能性?

    否则你个反贼头子怎么就会跑到朝鲜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呢?

    周青峰更是乐得不行,哈哈大笑道:“我能花却也能赚啊。我花掉五千万银元,十年内至少能赚回十亿银元来。”

    “胡说,这怎么可能?”朱由枢豁出去了,恼怒的骂道:“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十亿银元?哪有那么多银子?我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朱由枢说的言之凿凿,一票官员也纷纷认同。

    对啊,那可能有那么多银钱?

    我们可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你可别想骗我们。

    周青峰又跟着笑,“我们发行的银元一枚二十五克,十亿枚折算下来也就两万五千吨。听起来很多,实际上却完全可以赚到。且不提在朝鲜开矿伐木种田售卖货物创造的财富,只要我利用朝鲜做跳板前往东瀛,哪里就有金山银山在等着我呢。

    不但东瀛有银子,南洋方向也有不少泰西商家。荷兰人在长崎,西班牙人在菲律宾,他们从南美方向运来大量金银,从我们中原购买各种丝绸瓷器等等货物,也能为我汉人带来数以万吨的贵金属。

    这海贸的路途一旦打通,十亿银元又算的了什么?百亿千亿万亿的财富都会滚滚而来。我中华盛势可期,当为日不落帝国。”

    周青峰说的大气,朱由枢则犹如在听天方夜谭。他再次惊讶喊道:“你你你,你果真要去东瀛,你果真是如那徐福一般去求取仙丹灵药的。我只告诉你,这是痴心妄想。你。”

    堂堂德王你了半天,都没词来批驳周青峰。毕竟周大爷这计划真的太过挑战当前人们的想象力了。别说这些山东来的汉人,就是更加靠近日本的朝鲜人都一个个表示惊骇,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德王琢磨来琢磨去就要批驳周青峰的痴心妄想,可半天找不到话说。他真苦恼间,忽然盯着城墙外的大同江喊道:“哈哈哈,姓周的,你还想去东瀛?你连朝鲜都没征服呢。你看看,你看看,有人来打你了。”

    城墙上的几十号官员立刻又伸长脖子向江面眺望。一眼看去,那些朝鲜官吏顿时激动,他们甚至大声喊道:“我们忠武公的龟甲船,这是不可力敌之军国重器啊!”

    江面上来了几条大船,大船后还跟着几十条小船。领头的大船体型甚巨,船身披甲,裹有铁板。铁板上还倒插铁锥钢刀,外形可怖。尤其那船头龟首,竟然不时喷吐火焰浓烟,看样子就是气势汹汹来烧港口码头的。

    周青峰刚刚还夸海口要去东瀛,这一眨眼,“棒子真活得不耐烦了,这是来打老子的脸哪!”

    第0471章 被逼上绝路的李家

    以五艘龟甲船为首,总共七十多艘大小战船驶进大同江入海口。龟甲船上大批力士正在奋力划桨,驱动庞大的战舰。朝鲜水师统制使李莞站在战船顶部的望台上,眺望远方。

    一名白发老侍从在旁边低声说道:“大人,大同江河道蜿蜒,我们又是逆流而上,到达平壤只怕还要两三天。明国海寇的船只却往来不休,只怕我们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李莞站在望台上沉默半天,最后只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沉船。”

    啊……,侍从哑然,神情惊愕。

    李莞冷着脸再次说道:“沉船,堵住大同江入海的河道,不让明国海寇的船从大海方向进来。我们只管向前杀进去便好。”

    这个决定太叫人痛苦了。

    随同李莞而来的都是朝鲜水师最后所能聚集起来的力量。七十多艘战船中不但有近二十丈长,两丈宽的龟甲战船,也有数米长的纵火小舟。有的战船都几十年前下水,年龄都可以当大多数水手的爷爷。

    拼凑这样一支舰队已经赔上了李氏朝鲜的老命。国王李珲在汉城拜将送行时更是泣不成声,拉着李莞的手几乎要跪下,口口恳求道:“汝乃忠武公的后辈,当奋发令叔之余勇,勿使本王成亡国之奴。”

    现在舰队好不容易到了大同江,眼看就要与敌决战,可统帅水师大军的统制使大人的第一道命令却是‘沉船’。

    “大人,这些战船来之不易。要不留十几艘战船防守,属下愿亲自指挥断后,也为大人留一条退路。”侍从叫金伊,十几年前便是李莞叔叔李舜臣的随从,如今继续侍奉李莞。他虽老迈却身份不同,今日为保胜利,恳请死战把守江口。

    “退路?”李莞苦涩的摇摇头,“退路是给弱者留的,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胜,要么败,生与死都不重要。”他再次下令道:“把我们运载来的士兵送上岸,运兵船沉下去堵住江口。哪怕我们败了,也要断绝这伙明国海寇的生路。”

    李莞说的决绝,侍从官金伊听得悲壮,后者只能一跺脚前去下令。二人都知道,自己这次的对手绝非寻常,若是不狠心拼命,连半点胜率都没有。

    打仗讲究‘以正合,以奇胜’,光会硬打硬拼没用,专注冒险赌命更没用。周青峰就很擅长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落到实处。比如他从抚顺逃到旅顺,一万多人在短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为了这个出人意料的行动,周青峰做了大量扎实的准备工作。

    再则‘革命军’突袭天津也是奇谋。为了完成这项任务,周青峰同样前后做了大量布置,然后堂堂正正的把数千兵力海运到了天津,然后把明廷京畿一带搅了稀巴烂——本来还能在建奴攻击下支撑二十多年的明廷,被这一招打的就只能数着日子等死了。

    而如果说明廷遭受的打击犹如晴空霹雳,那么周青峰打赢镇江之战后海路突袭平壤,这对于朝鲜的李氏政权来说就是‘降维打击’——双方压根不是一个时代的打法,没有可比性。待在汉城的伪王李珲得知自己眨眼就丢了一半的国土,整个人都懵了。

    周青峰在平壤就待了一个月,可他摧毁李氏政权的速度快的令人难以想象。那些吃饱饭想要饷银的朝鲜治安军就张牙舞爪,极其主动的拼命攻击原本的朝鲜官吏。

    ‘革命军’就待在平壤,后勤供应支持朝鲜治安军四处扩张,他们甚至打到了朝鲜北面的咸境北道茂山郡。只因周青峰想要茂山铁矿,那是个露天大铁矿,矿石品味还挺高的,开采很容易。

    目前大量朝鲜劳工被招募前往开矿。后期要如何把矿运出来是个麻烦,五千万银元的贷款有很大部分将用来修路和建设北方港口。此外就无非是多死人了。

    就凭借这份攻略地方的狠辣,伪王李珲根本扛不住这种凶狠的挖墙角行为,多次派人前往平壤试图进行和谈。可周青峰压根不理会,他铁了心就是不想给后代留麻烦,有什么破事在打江山的时候解决了最好——人死地留下,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