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国家可不仅仅是打仗,国计民生的破事多的很,就连平衡女真内部势力也变得越来越复杂。为了解决这些从未想过的问题,努尔哈赤只能用它最擅长的能力,那就是战争——把内部问题在外部解决。

    打胜仗,不停的打胜仗。这就是努尔哈赤解决问题的办法,从他起家以来便是如此,一直都很好用,为什么要改变呢?历史上他就是这么干的,建州部发家就是建立在女真各部的灭亡之上。再加上后期明军的有力陪衬,那简直就是无往不利的绝妙办法。

    ‘革命军’的迅速崛起堵住了大金国继续对外掠夺的道路,野猪皮便会因此改弦更张,搞和平发展?算了吧,野猪皮相信大力出奇迹。他只会觉着自己动用的兵力还不够,下手还不够狠心。

    ‘天佑’军覆灭,莽古尔泰进击小挫。这些都不足以改变努尔哈赤的想法。他的桌面上摆着莽古尔泰派骑鹤使者飞行送回来的大口径滑膛燧发枪,以及这个三贝勒对局势的判断。

    书房的地上跪着好几个汉人工匠,他们正在拆解那支缴获的来的燧发枪。之前这支枪已经被演示过,其威力让努尔哈赤大为震惊。这自然是需要好好仿制的。他觉着既然工匠能造火绳枪,那自然能造这种更好用的燧发枪了。

    只是跪着的工匠交头接耳说了半天,枪械已经被拆开成一堆零零散散的部件。每一个部件都被讨论过,可工匠们一直就没回复。

    “有何难处就直说,本汗难道还能为难你们这些奴才不成?”努尔哈赤等了半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几个工匠顿时惶恐,他们可不敢信奴酋这随口一说。在大明要是干活没干好,顶多挨顿责骂。可在这大金要是没把活干好,命都要丢掉。什么‘不为难’,分明是‘很为难’。

    只是这枪械看上去还真不太好造,每一个部件都极其精细,光滑可鉴。枪管一类金属件的材质也极好,又薄又轻,内外壁都很是匀称。这可不容易做到。

    如果说这一个个部件精巧些也就罢了,能工巧匠还是有办法的。可这材料的难关真心没办法突破。大金的火绳枪就受限于低劣的钢铁质量,枪管就是要更厚更重。这顶多累赘点,可这燧发枪的枪机居然有极强的弹性。这个弹性是怎么来的?这就叫人费解了。

    这个枪机的弹性不够,枪机就发软打不着火。其背后是钢铁工业在原材料和热处理方面的巨大进步。建奴的这些工匠连优质的熟铁都无法大量获得,钢材就别指望了。周青峰若是在现场定然要笑死——野猪皮,你仿呀,尽管仿。仿的出来,我跟你姓!

    只是工匠们可不敢说自己造不出来,更不敢说‘主子你就是在为难我们’。他们只能委婉的说道:“这大火铳颇具巧思,奴才们技艺太浅,一时参研不透。还请大汗多给些时日,我等定当用心破解其中奥秘。”

    努尔哈赤听得直皱眉,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嗯……,下去好好用心。只要事成,本汗绝不吝啬赏赐。”努尔哈赤一挥手。几名工匠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退下了。

    燧发枪的事暂时只能如此,可还有个麻烦却是现实的威胁。大金国对自己的野战能力可是极为自豪的,对自家的骑兵更是自豪中的自豪。然而现在对手出现了,还表现的比自己更强。

    “那周青峰真的弄来了高头大马?”努尔哈赤看着莽古尔泰送来的战报,其中对于汉人骑兵的描述占据了大部分篇幅,对阿拉伯马有极其详尽的描述。就连莽古斯战败的前因后果和诸多细节都讲的清清楚楚。

    “父汗,儿臣刚刚问过文馆的汉臣,他们连夜翻查了最近收到的‘革命军’报纸,上头确实讲到了周青峰远征天方,于万里之外获得了天方战马。这种马在明国京城被攻克时就出现过,只是我们也没想到它竟然如此厉害。”

    黄太吉侍奉在书房内,弯腰弓背伺候着。对于莽古尔泰传来的战报,他看过后也是极为惊讶。自从跟周青峰交手,这小子搞出的新玩意就层出不穷。这搞个胸甲,搞个火铳,搞个火炮,这些大金国倒也能跟上。虽然质量和数量都差点,可好歹解决有无问题。

    现在可好,这小子搞出来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大金国的能力范围。刚刚那些工匠交头接耳老半天不说话,黄太吉心里就知道不妙——那新式枪械看着挺不错,只怕是造不出来。

    造燧发枪也许还能期待奇迹的发生,说不定工匠们明天就能来个点石成金。可这高头大马就真的没辙了。大金国从上到下,从女真人到汉人,没一个说得清这天方国度在哪里?就连在沈阳当炮匠和教官的泰西人得知此事也是极度惊讶,表示难以置信。

    打了这么久,头一次觉着要跟不上周青峰那小子的步伐了。

    这落后就要怎么来着……?

    第0547章 把它骂崩溃

    “建州大军怎么还不来呀?”

    距离报纸上报道‘天佑’军进逼山海关都好几天了,可北方的战局却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张儒绅上了一趟街采买粮油,顺手买了份这京城的日报。这报纸上宣传的挺热闹,战况天天更新,好像用不了两天就要末日降临。可市面上物价稳定,各种货物供应充足。

    杨简那小子说什么努尔哈赤会有很厉害的后招,说的活灵活现,像模像样。可天天说,时时说,张儒绅听的耳朵都生茧子。他算是明白杨简其实也没底,不过是把商家骗人的那套拿来糊弄而已,大家一起相互安慰。

    前几天‘革命军’搞动员,说是女真鞑子要杀进中原,夺了汉人的江山,把京畿之地弄得人心惶惶。张儒绅等人都莫名的兴奋,很是激动了一番。刘福成还特意到处串联,拉拢京城内不少认识的故旧,意图等建州大军杀到,就来个里应外合。

    只是梦想是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私下串联等于一场调查,结果就发现‘革命军’到了京城是真下狠手把官绅给收拾了。这死的死,抓的抓,学习的学习,抄家的抄家。还活着的都很乖,大伙又没钱,又没兵,连个奴仆都没有,拿什么里应外合?拿各自的脑袋去玩命?那就不奉陪了。

    这官绅们都意气消沉,倒是让张儒绅等人感到‘革命军’的厉害。周青峰摆明就是不信任这些墙头草,不杀光这些人就是开恩,怎么可能让他们还保留原先的势力和特权?

    “听说了么?大帅在给城外的泥腿子分田地呢。”

    张儒绅扛着一袋米,拎着半桶油从街上走过,就听路边的闲人在聊天。这一聊就聊到了最近‘分田’的事。‘革命军’搞土改,报纸上说了好多回了。天津,辽南都已经完成了土改,所有土地重新分配,让无地的农户重新获得安身立命的资本。

    这京城陷落,官绅遭难,老百姓就只是看热闹。那怕报纸上说京畿之地起获查抄的官绅资产已经超过五千万两白银,这事也就是让大伙惊叹惊叹。既感到那些官老爷真是有钱,又感叹‘革命军’捞了一大笔。但这些事跟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大伙都不关心。

    可‘土改’这事就由不得百姓不关心了。

    “听说人均十亩地,两年内免征钱粮税赋,两年后也绝不超过三成。若是给‘革命军’当兵还能多分,若是当民兵服役就能分二十亩,当正规军就能分五十亩。现在大伙都在打听,要如何当兵呢。”一名闲人以啧啧啧的语调说道,很是感叹。

    “可不是么!”另一个闲人抄着手,也在砸吧嘴皮子,“想当初那周大帅刚进城,大伙也就看个热闹。前几天说鞑子要入关,大伙虽说吓一大跳,也没见谁想破头要去钻营。结果这‘分田地’的事一出,热闹可就来了。”

    张儒绅听着消息,脚步不由得变缓。他对这事也有耳闻,甚是感叹这‘革命军’手段厉害。中原平原多,耕地多,人地矛盾还不是最尖锐的。他来自山西,田地就少了。晋商在外头赚钱,回家也是要买地。土地越来越集中,社会矛盾就越大。

    想到自己就是富农富商,属于要被铲除打倒,瓜分家产的对象,张儒绅既忧心忡忡也愤恨不已——他虽然勾结建奴,里通敌族,可自家产业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分给那些泥腿子。泥腿子受穷是活该,跟他有什么关系?

    张家平日对佃户待遇很好,是山西难得的大善人。他家在灾年荒年施粥给米从不吝啬,地方上赞誉有加,老百姓见了张儒绅都要喊一声‘恩公’。可这‘革命军’根本不看他张儒绅的好处,偏就是要毁了他的家业。

    张儒绅想到恨处,满心委屈真是愤懑难解,就想找周青峰破口大骂几句。可他也知道自己若是真见到周大帅,那就是死到临头了。

    “分田地这招太厉害了,现在只能指望建州大军快来。要不然我们这些官绅就要死绝。”张儒绅心头抑郁,低着头从街道上走过。他到了一间普通的宅院门口,左右看了看后方才敲敲门。门后有人问了声,等张儒绅说了切口暗号,房门方才打开一条缝。

    杨简认出是张儒绅,放人进来后就问道:“今天有啥消息么?”

    “能有啥消息?”张儒绅愤愤不平的反问了一句,“都是山海关前线战事紧张,京畿之地革命形式大好,我们就要大难临头。那些愚民前几天还好像对啥事都不在乎,这两天就恨不能去舔周青峰的腚眼。

    你是没看见城内的招兵点都排了长队,报名参军的人数不胜数。这么些人去,‘革命军’还要搞什么体检。身体太弱的,成分不好的,人家还不收。”

    “唉,穷家破户的没啥长远打算。若是能一人当兵换一家吃饱,自然大把的人想去搏一把。再说当兵未必会死,服役几年还能安排好工作,自然有人抢着去了。”杨简说的实在,似乎在替‘革命军’说话。

    张儒绅听的大奇,杨简又说道:“我觉着我们光恨‘革命军’也没用,要想给它找麻烦,就得明白它为啥能无往不利。”

    “嗯……,有道理。”张儒绅听的直点头。

    杨简又说道:“我最近琢磨了一番,就觉着周青峰也不是全无弱点。他还是有个大大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