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革命还没成功,这些家伙就来搞思想渗透了。”周青峰当即喝道:“穆思年也一把年纪,让他退休吧。”

    叶二娘惊讶说道:“这会不会太过苛待功臣?这都要建国论功了,穆老爷子好歹也是我们起家时就追随的。”

    “那就建国后再裁撤他。任何时候,思想领域必须是我的自己人。”周青峰说着就看向叶二娘,“你这丫头嘴巴一向狠毒,又没有正式的差事,先去宣传部当个副部长吧。正好人尽其用。”

    回到京城,周青峰二话不说就把穆思年喊来臭骂了一顿,隔天就他亲自写文章在报纸上刊登。

    “作为一个民族,我们汉人一直秉持极为开放的思想观念。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为大’。我们从来不会抵触外来的先进事物,从来不会害怕别人比我们强,更不会遮掩自己的缺点。因为我们坚信自己是最优秀的,我们从不害怕竞争。

    可我们对自己的自信,绝不是对异族的无限包容和谅解。在过去的数千年里,我们无数次的面对外敌入侵。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惨痛的伤亡,还要承受异族对我们的蔑视和嘲讽。

    五胡乱华时,汉人被蛮夷们称作‘两脚羊’;蒙元窃居中原时,汉人的命只值一头驴;现在北面的建奴入侵我华夏,他们一如既往的视我们为牛马奴仆。

    蛮夷们打了几个胜仗,抢了几座城池,用刀枪奴役了几百万的汉人,他们就认为自己比汉人更优秀。他们高声宣布自己能代替我汉人是上天的旨意,因为他们比我们所有汉人都更强。

    他们蔑视我们,蔑视我们的文字,蔑视我们的语言,蔑视我们的服饰和打扮,蔑视我们的容忍和谦让,蔑视我们的民族,我们的一切!

    我们汉人绝不是什么软弱的牛羊,我们的容忍和谦让只对自己的朋友。在历史的长河中,灭亡在我汉人手下的民族已经不在少数,今天也不缺一个女真。

    我们跟蛮夷不同,没有那个汉人天生愿意打仗。可为了我大汉的延续,建奴必须被击败,必须被消灭,必须被铲除。

    这就是为什么辽东的汉人愿意追随我进行抗争。

    这就是为什么京畿的农户愿意辛勤耕作,辽南的工人愿意日夜操劳。

    这就是为什么我汉家的青年愿意参军上阵厮杀。

    因为建奴是我们的敌人。对于敌人,就不应该有任何仁慈!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今天能解决的麻烦,不能留给子孙。”

    第0564章 恩怨消散

    京城近几个月变化很大,主要是修路,盖房子,规划片区。全城有十几万人在干活,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其中。其实这里作为首都的地理环境并不太好,周青峰考虑过是不是将都城迁移到南方去。毕竟这里又缺水,又吃沙子,更不是中国的腹心,交通也不好。

    只是……,去南方的限制也多,这事最终就不了了之。

    如今走在这京城的道路上,杨简的心里很是惆怅。他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各种琢磨,各种煽动,动的脑筋比过去十几年都多。可那又如何?一点用都没有。

    前明的官绅被‘革命军’收拾的服服帖帖,原本给予厚望的泰西舰队也被彻底击败。大金的王师不但没能击破山海关,反而被汉人大军杀进了草原,攻入了蒙古人的地界。

    报纸上的消息都是关于国防军是如何的强悍,如何的杀敌盈野,如何的凶狠无畏。而建州蛮子则充当小丑,粗鲁,野蛮,率兽食人,又愚蠢无比——最近御用画师蔡志伟竟然在报纸上连载漫画,故事便是汉家儿郎化身超级英雄,拯救受苦受难的辽东百姓。

    杨简都不用多想,这定然是自己那个师弟才能想出来的招数。可自打马公公的宫廷秘史专栏之后,这蔡先生的漫画再次令洛阳纸贵,市井百姓都爱看。好多人不识字,却还能对这漫画看的津津有味。这其中没有才子佳人的晦涩难懂,全是装逼打脸的痛快欢乐。

    而今天的报纸头条竟然是周青峰自己写的,字里行间都能读出一股杀气腾腾的狠辣。老百姓看了之后自然觉着自家大帅是个英雄,就不该放过那些欺负过咱们汉人的鞑子——管他是什么鞑子,反正只有死鞑子才是好鞑子。

    有这篇文章定了论调,原本还在争吵该如何对待异族的舆论立马排列整齐,全都附和大帅的英明决策。江南那些文人的花花心思一点用都没有,被这文章一击戳破,成了笑柄。

    “唉……,斗什么斗?人家就不是要跟你讲道理,这怎么斗的过?”杨简抖落报纸,在街上瞎逛了一会,转身就要回去。他现在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目前‘革命军’防线稳固,甚至有了反攻的意思,再回辽东当奴才就太蠢了。他不得不为今后的日子做打算。

    “接下来去哪里?江南?江南那些废物也扛不住多久呀。等周青峰扫平辽东,腾出手来必定南下。用不了一两年,别说江南了,岭南都要归他所有。或许我只能漂流去海外了。”杨简最近看报纸,倒是关注了些海外奇闻。尤其是那东瀛之地,似乎也不错的。

    杨简在街上买了二斤酱肉准备当午餐,一路东张西望的朝自己隐蔽的住所走。只是走到半路上却忽然听到前方人声喧哗,有人在高呼‘休走’,紧接着只见张儒绅这个晋商头子跳上街道一旁的屋顶,飞快的朝自己的方向奔来。

    杨简见机很快,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情况不妙,必定是己方行迹暴露,惹来了‘革命军’的密探。他转身想走,却又不敢快速奔逃惹人疑心,只能装作害怕似的朝街边的茶社躲避。

    张儒绅在高处一眼看到了杨简。为了逃命,他不惜祸水东移把追兵往杨简面前带。杨简一看他朝自己窜来,心里便是怒骂。就当他琢磨着要如何躲开这一劫,远处却响起一阵排枪。

    砰砰砰的一通响,街道上的人群当即惊叫乱跑。杨简趁机也加快脚步混在人群中,而当他回头看一眼,只见刚刚还在飞檐走壁的张儒绅从墙头跌落,倒在地上。

    “任你修为再高,也扛不住这火铳呀。”杨简心中叹气,很是失落。

    过去从未有人觉着这火铳有什么大用,因为它没法像刀枪般随时随地的使用,更没办法端着跑来跑去。可最近‘革命军’的密探装备了燧发短火铳,事先装好弹药藏在衣服里,抽出来就能给人一记狠的。不知多少修为高深的豪杰之士为此倒了大霉,全都栽了。

    倒地的张儒绅还朝杨简的方向伸手,吐着血喊了声‘救我’。可杨简已经快速逃到百米之外,再回头看看没人追来,方才大松一口气。

    “唉……,张儒绅完了,刘福成只怕也是凶多吉少。”杨简摇摇头,觉着这京城已经不能再待了,必须立马离开。不过要走也不能空着手走,远行千里好歹得带些银钱。他如今也是狡兔三窟,在别处还藏了些金银。

    杨简在城内兜了半天的圈子,最终出城到了通州附近寻到一间破庙,跳墙而入。只是他跳进去的那一下就愣住了,只见这荒草萋萋的破庙内竟然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旁边放着两把椅子,一张椅子上赫然坐着周青峰。

    八仙桌上摆着酒菜,周青峰举杯抿了一口,扭头看向跳进来的杨简,幽幽说道:“师兄,好久不见,你长了不少本事呀。你寻的这藏身之地可难找嘞,我手下的人跟踪了你半个多月才查清你们这伙人的全部踪迹。”

    杨简的脸一会青,一会白,好半天都维持跳墙落下的弯腰姿势。直到周青峰开口说完,他才苦笑道:“师弟,别来无恙呀。你如今已经是大人物了竟然还惦记这师兄。倒是让师兄我自惭形秽,深感羞愧。”

    “坐。”周青峰放下酒杯,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说道:“你我师兄弟一场,却还从来没好好喝过酒呢。来来来,难得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下一次了。”

    杨简听得哈哈大笑,心头却又万分凄苦酸涩。他自知自己逃不掉,站直了身子走到八仙桌旁坐下。周青峰亲自给他斟酒,师兄弟两人还真是头一回坐下来碰一杯。

    杨简连喝三杯,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他长叹一声,“想不到啊,想不到!师父苦心孤诣就想找真龙,可真龙就在他眼前,他却没能把握住。师弟,你快要称帝了吧?日子选好了吗?”

    “我并不想称帝。”周青峰摇摇头,苦笑道:“别人想当皇帝,可我不想。”

    “你不当皇帝,谁当皇帝?”杨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时候还不跟师兄我说真话,太不够意思了。”

    “我不骗你,我真不想当。我性子不够沉稳,不是那种能坐得住的人。让我天天待在紫禁城里批奏折,我会发疯的。”周青峰拿起筷子夹了几口牛肉,跟杨简就好像老友见面话家常一般。“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来的那个时代,已经没皇帝了。”

    “你那是四百年后,可现在是四百年前。你不想当皇帝,是因为你真的能当皇帝。可你若是不当,你的手下会答应?”杨简摇摇头,也跟着拿起筷子吃吃喝喝,一点不客气。

    吃了几口,杨简又说道:“师弟,我觉着你这人也特矫情。”

    “怎么说?”

    “当初你要不是那么固执,好好跟师父说几句软话,师父未必不能保你。其实我跟师父说过,你到了大明就改变了天机,兴许你就是真龙。只可惜……”杨简又吃了几口,“你性子傲,不肯低头。师父觉着掌控不住你,自然就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