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峥抽出一本书,走到窗边,窗外是深深的夜幕。

    他倚在窗边,翻开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何女士慢慢的走进来,她快近身时,江峥猛然回头,看到了一张和他相似的,是女性的脸,在微微的笑着。

    她歪着头,嘴角有一丝调皮的笑。

    她梦回二十多年前了,那时,她最爱的男人也是如此,依在窗前看书,明明没有日光啊,可怕的遗传!这对父子竟然都喜欢深夜靠窗看书。

    danny,你看到了,我们的儿子,很像你。

    “唐女士走了?”

    何女士摇摇头。

    哦,是中途来看他,江峥直奔主题:“我需要你三根头发。”

    对于这种突兀的要求,何女士并不诧异,毫不迟疑的伸手从头上拔下三根头发,递过来。

    江峥拿出准备好的样品袋,想说:好了,回去陪你的“闺蜜”吧!

    终是不忍心,说:“我走了,明天晚上,请空出一个小时。”

    “好。”

    ---

    江峥做了加急,亲子鉴定结果不出所料。

    他只是想要个科学依据而已。

    何伯打来电话,说何女士准备好了晚餐,现在来接他吗?

    江峥说:“好。”

    餐桌上只有四道菜:海鲜烩饭、白贝花蟹粥、葡国鸡、蔬菜沙拉。

    何女士戴着围裙,遗憾的说:“不好意思,小峥,我不太擅长做菜。”

    自古训曰:君子远庖厨。

    何伯说何女士受的教育也是:远庖厨。

    动手的事,自有下人。

    富贵人只管动脑子。

    一股暖流压不住的冲进江峥的胸中,他想,可能是他自小被爱,所以也太容易爱人来。

    只要是真心对他的,只要够真,总能轻而易举的打动他。

    这四盘菜,比她轻飘飘的让厨师做一桌子十八道菜都让他心有所触。

    所以,江峥坐下来,盛了碗白贝花蟹粥,尝了口,说:“味道不错。”

    何女士高兴的两手交握在胸前:“何伯告诉我,说你自小爱喝海鲜粥。”

    第一次喝海鲜粥,还是何伯做的,也是白贝花蟹粥,江秀琴见他爱喝,也开始学着做。江峥说:“对,海鲜粥我喝了十几年,我妈,”

    何女士的眼睛一跳,江峥说:“我妈一般会放皮皮虾的肉,因为我和严禾都最爱吃皮皮虾。”

    哦,他说的“我妈”,指的是江秀琴。

    何女士的眼睛片刻的暗淡。

    “无数次,我妈在厨房熬着粥,我爸在旁边剥皮皮虾,我和严禾在房间写作业…”

    何女士的眼睛又恢复平日的样子:“你幸福就好。”

    江峥又喝了两口粥,原来生他的人做的饭是这种味道,只是他的胃是江家养大的,终生难改了。

    他放下勺子,将亲子鉴定结果拿出来,推给何女士。

    何女士坐在江峥的旁边,她自己没有吃,看着江峥吃。

    后悔吗?后悔的。

    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会选择无论如何都将他养在自己身边,都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逗他翻身,哄他睡觉,牵着他的手学走路,给他做早中晚的每一顿饭。

    “你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江峥说。

    何女士点点头,她并没有看报告,她十月怀胎,生了十几个小时才生出来的孩子,她怎么会不认得?

    何况他有记号的。

    他出生时右眼角就有一串小疙瘩,激光可以打去的,但他仍旧留着。

    后来,有位风水师,说那这串小疙瘩,是她孕期抑郁难排所致。

    孕2月,她和danny私奔,为了躲避两家的追查,藏身于那个海边小城。

    孕5月,danny意外去世。

    孕7月,父亲找到她,以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她商业联姻。

    她怎么能不抑郁?

    但为母则刚,她撑了过来,撑到了生产,撑到了现在!

    “你打算认我吗?”江峥问。

    “你会认我吗?”何女士反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认我?等你的父亲去世吗?”江峥不答,追问。

    “你会认我吗?”何女士仍是这句问。

    第六十七章

    何女士只关心一件事:江峥会认她吗?

    愿意认她吗?

    江峥不答, 反问:“你,现在,会认我?”他把现在咬的很重, 现在对她是一个关键期, 父亲病重近逝, 是权利交接期。

    何女士毫不犹豫:“会。”

    江峥满肚子的话就被拦在了喉咙里。

    她现在会认他?

    她现在真的会认他???

    “你的竞争对手会以此攻击你!”会人身攻击!有多难听说难听!这种事情不是打击女人的利剑吗!

    何女士微微一笑:“我这一生, 被攻击过无数次,听过无数种难听点话,生命都被威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