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王七麟收起刀上岸,这里有骡车送往县里,价钱倒也便宜,两枚铜铢一个位子。

    吉祥县是一座建立于隋朝年间的老城,历经近千年时光,它饱受风吹雨打、刀劈火烧,迄今以更雄伟的姿态挺立在大地上。

    一圈厚重的青石城墙环绕着小城,四周开有四门,分别为东华门、西华门、文曲门、武曲门,城内最高建筑是一座鼓楼,若有战事,鼓声会毫无阻碍的传遍全城。

    城墙雄伟坚固,它用了山石砌筑,砌墙所用的灰浆是用石灰、桐油、糯米汁等混合而成,灌铸的坚若铁石,抵御着风雨侵蚀和刀兵来袭。

    城门口有四名身穿皮甲的士兵在值守,新汉朝立国至今,国力强盛、海清河晏,所以守卫并不森严,官兵看一看乡民的脸就让他们进去了。

    到了王七麟这一车的时候守卫官兵甚至没多耽误,看到他和徐大的玄衣立马放行。

    入城后热闹起来,街道跟这座城池一样已经上了年头,铺路的青石被车轮碾碎又铺上了青砖,砖石相间不甚整齐,但相比乡下已经很有格调了。

    无尽岁月下来,无数车轮脚步在进城的路上压过踩过,留下一些痕迹。

    根据新汉朝律例,城墙内外五十尺之内不得有民居,以防止起了战事的时候耽搁往城墙调兵遣将。

    但新汉立国之后吉祥县再没有经历过刀兵之乱,所以这条律例执行的不太严格,一座市场在城内铺开了,牲口市、粮市、肉菜市都在这里。

    有人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木棒子在门内转悠,看见有小孩出现便到跟前叫卖两声。

    可惜百姓艰苦,养活一家子人口已经不容易,多数没有闲钱再去给孩子买些零食,所以门口聚集了一些衣着陈旧的小孩在眼巴巴的流口水。

    糖葫芦便宜,一个铜铢能买两根。

    徐大很阔气的甩出五枚铜铢,小贩急忙低头哈腰:“大人您要几根?”

    “那边的小孩,一人一根。”他指着孩童道。

    小贩早就注意到了这里孩童是八个,他以为自己占了徐大便宜,屁颠颠跑去挨个分了一根准备走。

    徐大伸手又薅了三根下来。

    你可能小赚,但我永远不亏。

    徐大分给王七麟一根,王七麟看了看糖葫芦上只挂了点糖霜,一点糖浆没有,难怪便宜。

    再往县里走,道路两侧出现了民宅小院。

    这都是老百姓住的地方,道路阡陌、屋子矮小,有臭水沟、有垃圾堆,很有生活气息。

    几个大乞丐在追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其中一个一边追一边喊:“孙子别跑!”

    “不跑的才是孙子,追我的也是孙子!”少年反唇相讥。

    “看我不把你肠头捶出来!”

    “你还是给小爷嘬出来吧。”

    王七麟往前走了两步抽出妖刀亮了亮相,乞丐们面如土色,转身狂奔。

    少年竟然不怕,他看着乞丐们逃跑的身影露出吃惊的表情:“刚才追我的时候,他们竟然还留有余力?”

    “当然了,得留下力气揍你。”徐大笑道。

    少年不领情,歪头看看两人后吐了口痰,拔腿就跑。

    徐大气的大骂:“这孙子!”

    再往县城中央走就出现了一些独门独院的清雅房屋,然后是茶楼酒肆、医馆布坊之类的店铺。

    在这里王七麟看到了名闻全县内外的倚翠楼,可惜他们来的太早,人家关着门,只能闻见脂粉香气。

    王七麟下意识驻足观看。

    徐大贱笑:“骚动了?”

    王七麟严肃:“不,这里杀气冲天、冤魂无数,不是个好地方。”

    再跨过两条街就是府衙,府衙旁边是听天监的驿所,独门独院、门可罗雀。

    没人想跟听天监发生关系,所以有人从门口经过就会步履匆匆,恍若逃命。

    王七麟走到门口后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驿所周围笼罩着一股每个男人都很熟悉但不愿意闻的味道,他捂着鼻子道:“里面有人在对天喷射?”

    徐大道:“是石楠开花了,四月嘛。”

    石楠树因为花香味独特,被道家认作是阳气最足的树,很多地方的驿所和道馆都会种这种树。

    县里驿所院子里便有一排石楠树,所以这个季节空气里的味道就比较带劲了。

    一个两鬓斑白的玄衣汉子推门而出,看见两人后笑了:“徐大,这位小兄弟莫非就是你们伏龙乡的新任小印王兄弟?”

    王七麟抱拳:“在下王七麟,见过侯大人。”

    这个貌不惊人的玄衣汉子就是吉祥县内五名小印之一的侯德才,他们先前坐渡船刚听船家提起他来。

    侯德才不像官,倒像是个老农,他笑眯眯的抱拳回礼并让开路。

    但王七麟注意到,他偷瞥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

    侯德才在听天监混迹时日长久,他肯定知道小印诅咒的内幕。

    王七麟心里一动,拱手问道:“侯大人,我有件事想请教……”

    不等他说完,侯德才满脸歉意地说道:“对不住,王大人,我还有事在身,先不能跟您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