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绥绥娘子亲自烹饪的拿手菜,她很懂王家人的心思,菜肴做的并不精美,可是量大味道香,王六五夫妻吃的赞不绝口。

    酒是桃花酿,用今年落下的桃花和去年收来的高梁酿造而成,里面加了冰糖,酒水倒出来粉红、喝起来酸甜可口,驿所的女人也都能来两杯。

    八喵喝了一杯被王七麟给塞进了怀里,小朋友不能养成酗酒的坏习惯。

    王六五不知不觉又喝高了,他脸色酡红地说道:“真好,草他娘,真好啊!”

    王六巧和姐姐王五巧娴熟的上来拖走老爹,王七麟看她们姿势粗鲁,无奈道:“五姐、六姐,还是我送爹回房间吧。”

    王五巧不像妹妹那么粗枝大叶,她问道:“小七,我们做的不好吗?”

    王七麟比划了一下说道:“你们拖爹的这个姿势……”

    后半句话不太好说。

    于是黑豆帮他说了:“就像拖猪。”

    王巧娘脸色一沉,道:“别乱说。”

    黑豆委屈:“我没有乱说,你看五姨和幺姨就这样拖外公……”

    他为了洗清冤屈,特意跳下椅子去模仿起来:“就是这样、再这样,我看过杀猪的,他们拖猪就是这样呀。”

    王巧娘冷静的抄起了鞋子。

    黑豆赶紧跑路:“娘,饶命!”

    王巧娘冷哼一声收起鞋子穿回脚上,道:“不行,这是双新鞋,打坏了怎么办?”

    黑豆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见亲娘去抓起了一条扫帚。

    扫帚柄油光发亮,这是抽他抽出包浆来了。

    黑豆冲王七麟大叫:“祝舅舅寿与天齐!”

    王七麟不悦:“每次都是这个词?没有新词吗?”

    “祝舅舅闭月羞花、祝舅舅永远二八!”黑豆急忙改口。

    王七麟回头冲王巧娘笑:“大姐,使劲揍他。”

    他扶着老爹出门,一股夜风吹来,王六五立马蹲下要吐。

    王七麟给他拍背,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动:“不不不能,你别别拍,我不能吐。”

    “什么意思?”

    王六五指了指肚子说道:“烧鸡、酱牛肉、炖肘子,都是好菜,不能吐,舍不得。”

    王七麟笑得很无奈。

    爹娘受了半辈子穷,节俭的近乎抠门。

    但老百姓能怎么办?他们要养家糊口就得从牙缝里省下粮食、省下钱啊。

    他扶着王六五回了房间,王六五不肯上床。

    他先挨个摸了摸窗户,又去摸了摸八仙桌和实木椅,再去摸了摸镂空雕花的衣柜,最后坐到床上摸了摸围栏和立柱,突然讪笑了起来:

    “这里就咱爷俩,我不怕你笑话,你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房间,更遑论住了。要不是喝了酒,今晚我在这床上都睡不着踏实。”

    王七麟给他收拾好被褥道:“爹,这就是普通的架子床,有什么睡不踏实的?又不是龙床……”

    “别别乱说!”王六五吓得几乎醒了酒,“你现在是官大人,怎么还敢胡乱说话?”

    王七麟道:“这屋子里就咱爷俩,怕什么?”

    王六五握住他手腕谆谆叮嘱道:“小七,你爹是个泥腿子,却也知道祸从口出、隔墙有耳的道理,你以后混迹官场,可一定要小心啊。多做事少说话,能不说话就不说。”

    王七麟点头答应,扶着他躺下准备离开。

    王六五又拉住他手腕,王七麟问道:“爹,你还有什么教诲吗?”

    “没有了,”王六五踌躇,“就是、就是我想问你一件事。”

    王七麟道:“爹你问好了,咱爷俩不是外人,你还有什么顾虑?”

    王六五道:“小七,爹知道城里头青楼多,官老爷们都喜欢去喝个花酒、听个小曲,你去过吗?”

    王七麟摇头道:“从未去过。”

    王六五欣慰的松了口气:“好好,咱是庄稼人,不能去那些地方,那里都是些坏女人,你可不能去呀。”

    王七麟笑道:“放心,我不会去的。”

    王六五闭上眼睛,睡的很安详。

    爹娘姐姐们都来到身边,王七麟没有了顾虑,睡的也很是安详。

    第二天一早,王七麟习惯性早起练刀,一把妖刀虎虎生风。

    门房金大爷急匆匆的赶来:“七爷七爷,大事不好啊。”

    王七麟问道:“怎么了?”

    “咱的新知县章大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