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佑没好气地抱怨着他这副样子看起来不正经,一边又将明杨拽近了一点,小心翼翼捏住一枚小耳钉对准了微微发红的耳洞。

    戴另一只的时候,苍佑伸手绕过他的肩膀,是一个看起来像把明杨圈在自己怀里的姿势。

    不知道是这只耳洞打歪了还是怎么,耳钉一直弄不进去,苍佑心里有点不耐烦,但手上动作仍是轻柔。明杨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恼火,便小声地开口:“你可以用点力,我不怕疼。”

    苍佑手上力气加重了些,伴着一股血流出来,耳钉终于进去了,明杨还是没忍住痛感,“嘶”地叫了一声。

    苍佑取出一只棉签,先把血和透明液体清理好,然后又拿一只蘸了碘伏的棉签给耳洞消毒。

    大概是觉得太尴尬了,苍佑主动开了口:“干嘛打耳洞?”

    “为了好看呗,吸引小姑娘。”明杨以为苍佑跟他和解了,没什么心眼儿地回答着。

    苍佑把消毒用完的棉棒狠狠地一扔:“以后别戴了,难看死了。”

    苍佑原就心里不痛快,这会儿突然又生起气来:“别跟以前认识的那些人来往了,酒吧里那么多不务正业的人,我为什么光把你带出来,就是因为觉得你干净,不适合待在那种地方。”

    “我是去找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如果知道是金易,我不会去的。”

    “你好好上学,以后上大学,会有更多更好的朋友。”

    “所以,我今天还是让你觉得脏了是吗?”

    “我只是失望,明杨。”

    “我没让他把我怎么样,他要亲我,我推开了。”

    “我说了,我希望你跟以前告别,好好生活。”

    “你说的告别,也包括不跟以前的朋友打交道?”

    “对。”苍佑正在气头上,找不到更好的表达,便干脆这样应着。

    “那我要是做不到呢?”

    “那你就别给我管你的机会。”

    “好。”

    明明只是赌气说的话,明杨却当了真,随便裹一件外套就出了门。

    直到凌晨一点都没回来。

    苍佑就坐在明杨住的房间里等,心里担心,又抹不开面子打电话叫他,还看着凳子上的书包安慰自己,小孩子闹脾气,很快会回来的。

    凌晨一点半,苍佑终于按捺不住了,开始给明杨发消息,发了三条,一条没回。他有些忐忑地按下语音通话键,期待对方只是回旧房子里了。

    又没接,连着两通都没接。

    也顾不上夜有多深了,苍佑给金万打了电话过去,对方还懵着,他便开门见山道:“把明杨的手机号码给我发过来,谢了。”

    愣了好几秒,金万才确认是苍佑的声音:“哦……哦,那我让人去查一下。”

    没用等太久,几乎只是他穿了个外套的时间,一串数字就发送到了苍佑手机上。

    苍佑点了呼叫,意外地,竟然立刻通了,手机那头传来明杨的声音:“喂,您哪位?”

    “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这样低沉的音色,明杨认识的人里,除了苍佑,再没有别人了。

    “你不是说不管我了吗?”

    “我讨债不行吗?”两个人谁也不回答问题,几个小时过去,似乎没一个冷静下来的。

    说到这个,明杨有点心虚了,但嘴上还是犟着:“我又没说不还你。”

    “我不信,你最好现在回来给我打个欠条。”

    “明天给你打。”

    “不行,”苍佑原本只是想着确认明杨的安全就好,这会儿联系上了,却话赶话地仿佛成了死缠烂打的小学生,“我就要现在,不回来就告诉我你人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就在楼下。”明杨确实是回了趟老房子的,可在那儿睡不着,又想起作业没写完,书包还在公寓里,原打算着过了零点苍佑肯定就走了,结果回来才发现灯还亮着,他就在下面等,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上来。”明明知道下去就能找见,苍佑却非要坐在屋里等。

    “你下来。”

    吵起架来更像小学生了,隔着电话,两人心照不宣地认为,谁先上去和谁先下来,是不一样的,先动作的人就是在低头。

    然后两个人都静音了片刻。

    最后明杨到底还是先示弱了:“你下来接我,我腿蹲麻了,站不起来。”

    苍佑早就穿好衣服蓄势待发了,明杨语气稍微一软,他就没脾气了。

    出了门,苍佑看见担心了一晚上的人正蹲在门口的阶梯上缩成一团,目光撞上那双泛着光的眼睛时忍不住责怪自己,大冬天这么冷的夜,跟一个高中生犯什么冲呢。

    走近了,人还是没动,苍佑伸出一只胳膊,要拉他起来。

    明杨看见苍佑,却是突然委屈极了,装作没看见那只明晃晃的手,非要靠自己的力气起来。

    蹲了一个多小时,腿是真麻了,猛地一起,还有点低血糖,明杨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他不服输地撑住旁边的栏杆,死活不肯扶苍佑的手臂。

    苍佑先开了单元门,没好气地问:“上楼的时候也不用扶?”

    “有本事你背我上去,要不然我扶着墙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