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刚吃完饭,明杨就收到了苍侨的消息。

    “明杨哥,我帮你占了座位,你要跟我一起坐吗?”

    明杨想了想,回复道:“好。”

    苍佑是一点钟到的学校,顺便去明杨教室看了眼,发现人不在。

    陪同的校领导都看着,他也不好众目睽睽之下联系明杨。捱了半个小时,一行人去往礼堂,苍佑趁乱从后台往外瞄了一眼,看到独自坐在第一排角落的明杨,手里捧着某知名品牌汽水喝得津津有味。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在干嘛?”

    “等着表演开始。”

    “用不用我吩咐人给你送一杯热水过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带了。”

    “是白开水?”

    “嗯。”大约是心虚了,明杨还在后面加了一个“憨笑”的表情。

    苍佑无奈地摇摇头,刚好校长秘书过来为他送发言稿,他接过来浏览,结束了同明杨的对话。

    主持人开完场,苍佑作为第一个发言人上台,在话筒前站定,他先往明杨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明杨旁边的人十分眼熟。

    是苍侨。

    合着自己早上说的话,明杨一句也没听。

    苍佑暂时收回自己的目光,淡淡一笑,掌声结束后开始他的新年致辞。

    “我哥好帅,是吧。”苍侨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明杨不是第一次见穿西装的苍佑,被身边的人一提醒,他更加仔细打量起来,确实气宇不凡,就是看着过于老成了些。

    秘书送来的稿子足足有两页,显然不是苍佑的风格,他挑了开头结尾两段,很快就讲完回到后台。

    接下来是其他校领导的讲话,千篇一律且冗长,苍侨不想听,拉着明杨小声聊天:“你跟我哥,平时在家里都做什么啊?”

    “苍佑很无聊的,不看动漫,也不打游戏,除了吃饭和讲题,我跟他好像没什么共同语言。”

    “他还会给你讲题啊。”苍侨感叹了一句,语气里似乎是很羡慕。

    感觉聊这个话题有些尴尬,明杨放下水瓶问他:“你怎么不和你同学一起坐啊?”

    “我同学都不和我一起,”苍侨脸上的神情更黯然了,“今天我哥来,他们更会嘲笑我。”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也是苍家的孩子,那些人,怎么就都敢欺负你呢?”

    “我妈妈……”他顿了顿,“她不是爸爸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小三的孩子。”

    明杨一直以为苍侨是他爸二婚生子,没想到还有这么个事儿,原本是转移话题,没想到氛围变得更加难堪,他拍拍苍侨的肩:“没事儿,以后,我罩着你。”

    “真的?”

    “当然。”虽然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但此情此景下,明杨也不知道别的应该说什么。

    晚会结束后会提前放假,苍佑知道,所以他待在学校干脆没走,等着和明杨一起回去。

    结果人从礼堂出来的时候,明杨身边还黏着一个,苍佑没想到两人关系这么好,他来不及离开,只好硬着头皮看他俩一起过来。

    “哥,你讲得真好。”苍侨有些紧张地讨好道。

    苍佑冷冷地回了一句:“稿子不知道谁写的,假大空。”说完,就兀自往校门方向走去。

    他腿长,此刻步子迈得又大,后面两个只得加快速度跟上他。

    到了门口,苍佑没看见他家的车,转头问:“你司机呢?”

    苍侨拽紧了书包带子:“今天放学早,他可能忘了。”

    “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不用了,哥,我自己能回去,不远。”

    明杨刚想插话,被苍佑打断:“算了,上车,我送你回去。”

    听完,苍侨第一反应是意外,第二反应才是开心,然后激动地点头:“谢谢哥。”

    启动十分钟后,明杨感觉车内气氛太过诡异,忍不住开口打破平静,用那种最传统的尬聊方式:“苍侨,你今年多大来着?”

    “啊?”苍侨从上了车就一直惴惴不安,周围有半点声音都如惊弓之鸟一般。

    “十五,过了今天,就整十五了。”苍佑在旁边幽幽地回答。

    “哥,你怎么知道的?”说之前是惊喜和期待的,但苍侨问完的刹那就后悔了。

    “苍首初在我八岁那年出轨,说好去看我的新年文艺表演,最后他没去,因为那天你要出生了。”十五年前的同一天,他爸忘记了他要上台,家里因为这事儿闹得不可开交,那天晚上放学,没人接他,他在学校等到了半夜,所以记得格外真切。

    倒不是他故意迁怒于苍侨,只是本能性地觉得抵触,毕竟从那之后,他也不再喊那个人爸爸了。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样呢,他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性格,只能压抑着慢慢长大,慢慢被迫接受。

    又是一记往事暴击,车内再度变得沉默,连明杨也跟着局促。

    好在苍侨的住处很快就到了,三人没用尴尬太久。

    下车前,苍侨努力地笑着:“哥,今天谢谢你,也谢谢你,明杨哥。”

    等苍侨离开后,剩下的两人重新起步,明杨拿出手机偷偷给苍侨发了句“生日快乐”,然后抬头跟苍佑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