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是得妥协一部分,毕竟现在,仅仅是因为家里的一句话,我俩就会陷入这么难的境地。但我不能坐以待毙,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有彻底拒绝和反抗的话语权。”

    “你可以以退为进,也没必要非得退学,我当年跟你嫂子不也……”

    “不一样,你明明知道的,我是妈眼里的继承人,我喜欢的还是男的,所谓的以退为进,在我这种情况里,都不存在的。”

    苍佐搅一搅杯子里的液体,点头表示同意:“你说的,也有道理。”

    “以后我有足够护住他的能力了,妈同不同意的,我也不怕了。但如果维持现状,我出国,假如回来之后我俩还有机会 在一起,不过是将先前的事情再重演一遍,我需要的,不是获得家里所谓莫须有的理解和原谅,我没做错什么,不需要被谁理解,能怪我的,只有毫不知情的明杨。”

    “那你打算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去搞事业?”

    “嗯。”

    “其实对象也可以同时搞嘛,妈让你跟他分开一年你就老老实实分开一年啊,你也太实诚了。”

    对别人来说或许可行,但苍佑的人生像一幅装在条条框框里的工笔画,每一寸每一缕都是精心筹划好了的,所以他不喜 欢任何不可控制的感觉:“我不能确保一定成功,所以不会让他跟我等待这种未知的东西。”

    “万一他愿意陪你一起等呢?”

    “这事儿我说了算,你别跟明杨讲,也别告诉苍侨。”苍佑那股独自扛天下的犟劲儿又上来了。

    要准备走了,苍佐突然想起什么不太对劲儿,问他弟弟:“你正经跟明杨表白过吗?”

    “没有。”

    “……”苍佐又在座位上坐定,“那你怎么确定人家也喜欢男的呢?即便喜欢男的,就一定喜欢你?”

    苍佑立刻被他问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能有条不紊地把创业计划筹谋到两年后,可一旦涉及感情,他总是回答不上来。

    看他的表情,苍佐就明白了,合着说半天,不过都是苍佑单方面的打算。他这个弟弟在感情上的行为,真的常常让他怀 疑人类的神经系统构造。

    思考片刻,苍佑喝下最后一口咖啡:“他一个男的,总是对着我撒娇和任性,这显然不正常,说明他性取向基本跟我一样。”

    苍佑父母冷战多年,因为生意上的纠缠,离婚太麻烦,很长一段时间里见面都用鼻孔看彼此。

    他一点关于爱的表达都没学到。

    他哥又太外放,当着长辈小辈的面也会毫不忸怩地对嫂子说我爱你。

    他学不来。

    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拼命为明杨好,对明杨好。

    并且他固执地认为,我对你这么好,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你自己也应该能体会到。

    苍佐心想,人家也有可能把你当成善良的大哥哥了啊,但他仍然努力试图走进弟弟的内心世界:“行,我代入你的高冷 机器人视角,这个……,”隔了半分钟,苍佐仿佛被地瓜噎住了一般,“这个逻辑我实在难以理解。”

    “这样,我帮你代入一下正常人视角,你喜欢一个人,并且作为一个感情认知正常的人,你能感受到他也喜欢你,然后 现在问题来了,你家人死活不同意你俩在一起,并以扣下对方高考准考证等一系列手段为要挟,逼迫你离开国内,此时,你非 常怂地答应了,并且屁都不放一个,那请问,你连一句实质性的表白都没有过,所谓的喜欢也是单方面的认定,你妥协或斗争 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苍佑又沉默了很久。

    就在苍佐以为苍佑这个油盐不进的人心思有所松动了,苍佑突然微微扬起嘴角,轻轻摩挲几下口袋里的钥匙,答:“我 想给他一个家,一个住进去就不会被赶出来的家。”

    自己这个弟弟,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行吧。”聊了半晌,苍佐被他的逻辑说服了,但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那就算他现在也喜欢你,如果分开一年, 这样彼此吊着,万一他不喜欢你了呢,那你妥协的初衷不就没有了吗?”

    “我没考虑过别的,结了婚还有出轨的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欣然接受,毕竟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苍佐明白了,这份感情里,弟弟压根没给自己留退路,他忽然生出几分心疼:“是我这个哥哥当的不好,很多时候只想 着逃避,家里的压力都推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可算了吧,你突然这么正经我压力更大。”

    “知道你聪明睿智了,都听你的,”苍佐挪一下椅子起身,“走了,接着上班去了。”

    可回单位的路上,苍佐反悔了,事业上他帮不了弟弟太多,感情上的小事却是可以帮一帮的。

    于是就有了卧室那一出。

    明杨敲开隔壁的门时,看见苍佑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面积不大的桌面被各种资料彻底占满了。

    苍佑抬头看他,发现对方脸色不对,眼神里是从没见过的不安。

    “苍佑,你要出国了?”明杨问他,心里惴惴的。

    “你怎么知道了?”

    没有否认,看来是真的了,明杨耷拉着脑袋,用幽怨的神色勾勒出沮丧二字:“我刚刚看见了,你申请国外学校的资料 就在外面茶几上放着。”

    “对不起。”

    “你不管我了是吗?”

    “不是。”

    “那你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如果不是我看见那几张纸,你都不打算跟我说一声是吗?”

    “对不起。”

    明杨情绪有点收不住:“说这么多‘对不起’做什么,我跑来问你,是想要听你重复这三个字吗?”他瘪着嘴,委屈极了,“你明明也喜欢我的啊。”

    “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你听我解释。”苍佑面上还很淡定,实际上脑子里此刻完全一片空白。

    想到苍佑差点就不告而别,飞到他不知道的地方,明杨一点都不想忍了,一刻钟也忍不了了。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之前好几次往你身上靠的时候,你就应该像第一次一样推开我,而不是顺着我的荒唐把我抱得 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