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达勒从不认为他是叛徒。

    毕竟,伊利亚德是他见过的最为悲悯的人了。

    那样纯然的信仰着光明神,没有谁能比他更虔诚。

    如果这都是叛徒,教廷中的那些蠹虫又算什么?

    可是,达勒也不得不承认,恐怕他的好友已经在那次追捕当中失去了生命。

    没人能够在重伤之后,还能有办法从都城里人间蒸发。

    所以这会儿,达勒看到管家先生的真容后,第一反应就是——

    这是另一个阴谋!肯定是他知道了自己和伊利亚德的关系,所以假扮成他来骗我的!

    结果,就看到莫里斯很随意的抬了抬手。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就有了变化。

    不再是食为天店铺后面的阴暗隔间,而是两人都无比熟悉的场景。

    教廷的正殿。

    穹顶高耸,蜡烛闪烁,正中间是光明神的雕像,冰冷的石头面目上带着的是无限的仁慈。

    莫里斯身上穿着的也不再是管家制服,而是像从前那样,一身华丽的红衣主教长袍,每走一步,上面的金色丝线都会随之闪耀,分外迷人。

    他高高的昂起头。

    下巴到锁骨之间有一条完美的弧度。

    异色的眼睛定定的看向了光明神的雕像,莫里斯开口,声音平缓又绵长“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断定,你会成为以为伟大的魔药大师,事实证明,我没看错。”

    达勒不由得看他,似乎回想起了往事,眼中的怀疑在渐渐散去。

    莫里斯却没有去看被捆成粽子的好友,而是接着道“曾经我也觉得,我会将生命献给光明,终己一生,都要为了让教廷更加伟大而努力。”

    达勒发出了呜呜声,似乎想要说话。

    可莫里斯依然没看他,声音平静如水“甚至,当我被斯克带着人暗害,差点死去的时候,我也依然觉得我对教廷的信任没有错误。”

    达勒主教眨了一下眼睛,满是疑问。

    事实上他自己对莫里斯被驱逐出教廷的事情也格外迷惑。

    那时候,伊利亚德是最好的红衣主教,没有人质疑他的地位。

    甚至所有人都默认,他是教皇的接班人。

    可当达勒为了一副魔药,日夜不休的呆在地下室里,努力了将近十天,终于将魔药研究成功之后,兴高采烈地离开地下室,想要去和伊利亚德分享喜悦时……

    伊利亚德叛逃,被诛杀,教皇更换了红衣主教,教廷内外已经换了天地。

    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

    达勒不知道伊利亚德是为何离开的,在教廷里也没有人谈论,甚至教皇亲自下了封口令,无人敢过多议论。

    所以,达勒不明白,也很好奇,当时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结果就听莫里斯淡淡道“直到我的眼睛被教皇亲手挖走,我才知道,对于教廷来说,我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当成拔出光明之刃的工具,仅此而已。”

    达勒当场表演了一个瞳孔地震。

    他的眼睛,是被挖走的?

    为什么?

    莫里斯也不再堵着他的嘴,伸手将手帕取了下来。

    达勒张口就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这应该是很凄惨的经历才对,自己贸然去揭伤疤显然不合适。

    但莫里斯根本不用他问,自己就说了出来“拥有纯粹绿眼睛的人,就能够拔出光明之刃,这是神谕,也是光明神消失前留给人类帝国的最后一句话。”

    达勒的下巴有些酸,声音也有些模糊“所以,是你?”

    莫里斯表情平淡“不是我,因为当教皇挖下我一颗眼睛的时候,才发觉,我是半血人。”

    半,半血人???

    达勒主教第二次瞳孔地震。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在崩塌。

    对所有人类来说,半血人都是的禁忌的词汇。

    人类和异族生出来的后代,人类不接纳,异族也不接受。

    而大多数半血人在成年时都会暴露出自己的血脉真相,鲜少有成年以后还能和人类全然相似的。

    显然,眼前就站着一个特例。

    达勒有些结巴“你,你是什么的半血人?”

    莫里斯看着他,露出了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可是这个笑容却没有半点喜悦,反倒是冷淡异常“我也不知道,事实上,就连半血人的身份也是教皇说的,我自己从不确定。”

    达勒暴怒“他为什么诬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