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来了

    “公子,你看,我将这小贼拿下了。”

    我抬头看见夏色压着个穿一身黑的面生的人。

    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做这行的。

    不知为何,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我是笨蛋吗。

    我将头又埋下,试图降低存在感。

    我现在只觉得十分丢脸。

    “这不是仲时月吗,你咋趴地上了?”夏色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我继续趴地上装死。

    “起得来吗?”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有点醉了,竟觉出他的声音捎上了春风的暖意。

    装死失败的仲女侠决定挽回最后的颜面。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脚踝方才扭伤的疼痛感。

    从我爬上墙檐到摔下统共不出一秒,我不知道这人怎么能又以如此潇洒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

    但气势不能输。

    于是我仰起头与习风与对视。

    “噢,我知道了!刚刚我看到有个黑影pong地摔在地上,就是你啊!你不会是和这小贼一伙儿的吧?”夏色一手压着小贼,一手有些激动地指着我的鼻子。

    我一手插着腰,尤为鄙视地看着夏色:“你这小屁孩瞎说什么呢,本女侠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女侠的脚可还安好?”一旁的习风与问道。

    “健步如飞。”我逞强道。

    “你方才不是飞失败了吗。”夏色记仇地戳我伤口。

    “我现在过去掐死你,只要一秒。”我说道。

    “把犯人押回府里。”习风与说道。

    夏色马上闭上了嘴,对我呲了呲嘴,推着犯人消失在了夜里。

    我左等右等,身旁的人愣是没有动静。

    我实在憋不住了,扭过头问道:“大人,您,不走吗?”

    “你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视线飞速地掠过我的脚踝。

    “我先就我先。”我暗暗咬牙切齿。

    前几步我还能勉强维持正常走路姿势,钻心地疼痛让我把大侠的傲骨抛在了脑后,我自暴自弃地采用了一瘸一拐的姿势。

    “我背你。”

    身后的人存在感太强了,让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人在我身前蹲下,黛紫色的长袖垂在地上,微风吹起,在树影光影交错之下,仿若荡漾在水波里的船,有种静谧的美感。

    我像是受了某种蛊惑,双手搭上了他结实的肩膀,低声说了声:“谢了。”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连因走路而产生的抖动感都被降到最低。

    但我还是逐渐困了。

    我努力维持着清醒,我凝视着习风与束起的乌黑长发和修长的脖颈,突然说道:“其实你穿紫色更好看。”

    “谢谢。”他简短地回道。

    酒精的作用让我无法分析他是客气还是厌烦了,我只是无意义地进行着自己的讲话。

    黎州并不算多繁华的地方,所以一到晚上总是乌漆嘛黑的。

    我很少晚上出来。

    所以这样的夜,我是陌生的。

    同时,带着点恐惧。

    那种,自遥远深处传来的,陌生的,本该是习以为常的感觉。

    “今夜,看不见月亮呢。”我望着黑沉沉的天空说道。

    “它累了。”习风与淡淡地说道。

    “说的也是,如果每天都要上班的话,那确实是挺累的。”我笑了。

    习风与却没有接我的话,这沉默让我难受。

    我才后知后觉地想道,他可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古代人嘛。

    “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突然决定告诉他这一惊天大秘密。

    但这惊天大秘密似乎并没有引起他的多大反应。

    他只是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漆黑眼眸中没有一点波澜,让我都有点怀疑我刚刚有没有说话了。

    良久,他说道:“孤身一人来到黎州,想必是不容易。”

    “不是,”我有些激动地挥舞着双手,“我是说,另、一、个、世、界!不是黎州,也不是宋朝!”

    “知道了,你是从天上来的。”习风与顿了顿,双手收紧,将我稍往上托了些。

    “也不是,”我的情绪突然有点低落,我将头埋在习风与的肩上,“我是在爬满虫子的草堆里醒来的。”

    习风与没再说话,我想他找不到回应我的话了。

    这里的人家不兴点灯,比起追求光,他们更愿意省点钱多过活一天。

    一路走来,习风与只能依靠几颗星子投射下的光辨别方向。

    平民区的小路弯曲不平,绕来绕去似是没有尽头。

    我抬头,还是没能如愿地找到那轮明月。

    如果没有月亮的话。

    那我怎么。

    找得到路呢……

    我收紧了环绕着习风与的手,忍着哽咽说道:“习风与,我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