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季秋昏昏沉沉地醒来。

    幸而他当时身体乏力,加上又被柳应垫了一下,所以撞得并不严重,只是适逢惊怒忧惧,才晕了过去。

    他一醒来,立刻就发觉了不对,勉力挣扎起身,就见柳应正俯身吞吐,察觉到他醒来,便抬起眼来,正好与他目光相接。

    这幅场景委实太过刺激,冉季秋惊得瞪大了眼睛,却在下一刻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双臂立刻支撑不住,倒回了锦被。

    柳应伸长手臂,摸到他的手抓住,安抚地在他掌心摸了摸,继续专心地伺候。

    不多时,小少爷惊喘一声,细腰弹动一下,尽数交代在柳应口中。

    柳应这时方直起身来,细致地替他遮盖好衣衫,又凑上来,在他唇角亲了亲,低声道:“没事了,睡罢,我就在这里守着。”

    第30章 来提亲了

    次日清晨,冉季秋没有去主院请安。

    冉母体谅他“辛苦”,特命厨房做了补身汤送去。孰料,等她派人去前院把安荷两人叫来时,却得知事情并没有按照她的预料进行。

    “你的意思——”冉母面无表情地盯着跪在下方的安荷,“少爷没有碰你,反倒把你打晕了?”

    安荷低着头,片刻后,才轻声道:“是。”

    啪!

    几上的茶盏猛地被扫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跪在地上的两人差点跳起来。

    “你又有什么说法?”冉母的目光盯住香玉,语气越发阴冷。

    “奴、奴……”香玉战战兢兢,声音微颤,“奴当时,在西耳房……”冉母眼皮子一掀,她吓得也不敢再遮掩什么,慌忙道:“奴想着有安荷伺候少爷,奴就没敢上前……”毕竟是未经人事的丫头,这样羞人的事,她怎么好去跟人争?

    一句话没说完,冉母一撩眼皮,简短地吐出一个字:“打。”连伺候人都学不会,要来做什么?

    立刻就有人上来把人拖了下去,并极有经验地先把嘴堵上了,避免哭叫声惊扰了主子。不一时院里就响起了沉闷的木杖击打声。

    这时,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进来,禀道:“老夫人,有一个张媒婆,说是给少爷说亲来了。”

    闻听此言,冉母先是一愣,接着脸色立刻由怒转喜,身体也坐直了,迭声叫道,“快,快请。”

    她先时欲给冉季秋说亲时,曾经专意命人打听过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媒婆,这张媒婆就是其中一个。

    张媒婆家住城南,因不是本地人,故而论名气其实比不上城里的几个“名嘴”,不过她做成的媒大多姻缘美满,并不会像一些黑良心的媒婆一般,只顾做成婚姻,一张嘴就吹得天花乱坠。

    故此,一听到张媒婆上门,冉母立刻精神一振,想知道她给冉季秋说的是一门什么样的亲。

    不一时张媒婆进来。她穿得整整齐齐,人也极精神利索,并不虚客套,向冉母行了礼,甫一落座就开门见山,“老身此来,是有一桩好亲事要说与贵府少爷。”

    冉母见她如此说,心中一定,反倒不急了,抬手请张媒婆吃茶用点心,而后才探问,“不知是哪家的闺秀?”

    张媒婆放下茶盏,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才道:“好叫老夫人知晓,他家本是外地而来,虽然父母双亲俱已不在,不过家里也小有家财,前些时日还在城外置了好几顷地,也有四五进的大宅子,若是亲事得成,情愿都送与贵府少爷。”

    冉母一听,皱眉道:“送不送的,她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但我家又不是那等贪图财物的人家,只要她家世清白、恭谨孝顺,陪嫁过来多少自由她自己收着,我们是分文不会动的,只是——”她谨慎地问,“听这意思,她家里竟没有其他人了么?”

    若是八字太硬,那就不好了,任是嫁妆再多,哪怕是皇家千金也不好娶进门的。

    张媒婆说了这么多门亲,自然知道冉母顾忌的是什么,忙道:“他自幼时批过八字的,说是命里富贵,且兴家旺业,他双亲也是头几年得罪了人才丢了性命,原不与他相干。”见冉母仍然皱着眉头,她拿出一个礼盒奉上,道:“他是诚心想和贵府做亲,知道冉少爷才情过人,特特去搜寻了这一方宝砚,聊表一点心意。”

    冉母听了,反倒更加不放心。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姑娘家,论及自己的亲事,总应该矜持些,怎么听这张媒婆的意思,她是早早就属意冉季秋,大有“非君不嫁”的架势?

    冉母沉吟一会儿,再次探问:“这位姑娘,当没有什么隐疾罢?”

    张媒婆道:“老夫人大可放心,他身体康健,家世也是清清白白的。”

    冉母再次沉吟,摩挲着茶盏,暗道,难不成秋儿竟和这位姑娘有些私情?如此一来,秋儿拒不收用丫头,倒是说得通了。

    放在平日,冉母怕不立刻就要为了这个猜测大动干戈,不过如今冉季秋陷入断袖的流言中,连她自己也在怀疑小儿子是否断袖,正愁寻不到一门合适的亲事,如此一看,便是与别家姑娘有些许私情,也无伤大雅。

    如此一想,冉母顿时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脸上也带了三分笑模样,问:“说了这许久,老身尚不知这是哪家的闺秀?”

    张媒婆道:“他家姓柳,人也是老夫人见过的,人品端正,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冉母正在思索何时见过一个柳姓闺秀,只见张媒婆迟疑了一下,又道:“只一点,他家只剩下他一个,若是老夫人愿意,他自然进冉家的门,若老夫人不喜,或者也可答允让少爷独立门户。”

    这是什么古怪要求?冉母听得一头雾水,“若是成了亲,她自然要进我家的门,岂有让秋儿自立门户的道理?”她想了又想,忍不住问,“这柳姑娘闺名为何,怎么我想了许久,竟没有印象见过这样人?”

    张媒婆犹豫了一下,答道:“他姓柳,单名一个‘应’字。”

    ——

    冉季秋醒来时,已经不见柳应的身影。

    他躺了好一会儿,脑中渐渐清明,昨日晚间发生的事渐渐浮上心头,脸色顿时一变。

    那种身体和欲|望完全失控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如果他在失去理智的情形下,真的碰了他不想碰的人,那么此时他必定生不如死。

    好在,那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如今也好好地躺在被窝里,连贴身的衣裳都换了干净的。

    不必说也知道,是柳应做的。

    小少爷的脸往锦被里深埋了一下,悄悄地红了。

    虽然他当时头脑昏沉,神智也昏昧不明,但,柳应为他做的事实在太令人震撼了,让他想不起来都难。

    尤其是,柳应嘴里吞吐着,却自下而上撩起眼皮看过来的那个眼神,简直、简直让他想起来都头皮发麻,心尖止不住地震颤,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第31章 请夫人成全

    31

    柳应一早就出了门。

    他一晚上没正经睡过,只趴在小少爷的床边,囫囵对付了一宿。翌日醒来,照样精神抖擞,洗了一把脸就出了冉府,径去城南请张媒婆。

    和小少爷结亲的事,他早有打算,置田地房屋的事,统统交给了钱掌柜,他则忙着备办聘礼——或者称作“嫁妆”也无不可,不过想来冉母不会让他进门,那么由他娶少爷当然也是好的。为此,他还赶早出城去转了一天,亲自捉了两只活雁来,放在宅子里命人养着,就等着行奠雁礼。

    媒婆的人选他早有打算,张媒婆为人可靠,口风也紧,重要的是,曾是他的故旧,不必担心她会将此事到处宣扬,坏了小少爷的名声。

    那张媒婆听了他要与之结亲的对象,果然只略微惊诧,并未多言,只道:“此事恐怕不容易,老婆子口才再好,也不能把你生变成一个女人。”她沉吟半晌,“罢了,老婆子尽我之能与你转圜,不过成不成的另说,皮肉之苦总是免不了。”

    柳应点头,一脸坦然,“我自有准备。”

    如此,张媒婆自家收拾齐整了去冉府,柳应则另去了新置的宅子,沐浴一新,又换了新衣,径去冉家等候消息。

    此时冉季秋已经起身,听得院中柳应回来的动静,他顿时坐立不安起来,端着茶喝了两口,没觉出什么滋味,翻了两页书,也不晓得讲了什么道理,心神不定地坐了一会儿,眼见柳应还没有进来书房,一时忍不住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忽又顿住,迟疑着往回走。

    如是三五回,他终于按捺不住,下定决心冲到门边,正要唤人进来,却发现院子里已经没有了柳应的身影。

    噫?去哪里了?

    他懊丧着,肩膀微微耷拉下来,闷闷不乐地转过身,回到座位上。没过一会儿,柳应的脚步声就又急又快地响起来,冉季秋惊喜地抬头,旋即就看到门口出现了男人的身影。

    柳应本就身材高大,此刻穿了新衣,腰间束了指余宽的腰带,更显得宽肩窄腰,英气逼人,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汉子”。

    冉季秋更是眼前一亮。他浑然不觉自己盯着男人看的眼神有多么晶亮,仿佛藏着万千的星光。

    柳应看得脚下微顿,接着大步走进来,目光落在小少爷的脸上,贪婪地将他每一个鲜活的表情收入眼底,藏入心间。

    冉季秋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兼又想起昨晚的事,顿时脸上腾起一片红晕,垂下眼睛、抿着嘴唇,一声也不吭。

    柳应心头微动,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他软软的头发,却强行按捺下来,低声嘱咐:“少爷,一会夫人问起来,你只管将一切都往我身上推。”

    冉季秋诧异地抬头,还没理清楚思绪,就见柳应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片刻后,冉季秋猛地跳了起来,脸色倏然大变:难道是昨晚的事被母亲知道了?

    ——

    主院。

    一片难言的沉寂过后。

    冉母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谁?”

    张媒婆脸上的表情分毫未变,正要答言,忽然一个小丫头进来禀报:“老夫人,柳应来了。”

    “好,好好!”冉母原还想着或许有同名同姓之人,这时听到柳应求见,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尽去,顿时怒极反笑,“这是要造反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样的本事,敢和我开这个口!”她一拍几案,声音蓦地一厉:“叫他给我滚进来!”

    不一时,柳应大步走进来,不卑不亢地向着冉母行礼,又对张媒婆略一点头。

    冉母死死瞪着他,目光阴鸷,手背上青筋毕露,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扶手掐断。

    柳应坦然与之对视。

    冉母见他如此,更是恨得直咬牙,一字一顿,阴冷的声音仿佛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你来做什么?!”

    柳应再行一礼,道:“我心慕少爷风采为人,今日特来求亲。”

    “好胆!还有脸说!”冉母厉声喝道,盛怒之下扬手将茶盏向他掷去,滚热的茶水一道泼了过去。

    柳应不闪不避,生生受了,任茶水顺着衣淅淅沥沥滴落下来,利落地一撩衣摆,单膝跪地,沉声道:“请夫人成全。”

    “来人!来人!”冉母拍着扶手,厉声高叫,方氏连忙上来给她抚胸顺气,“母亲息怒。”

    冉母的眉毛几要倒竖起来,一把挥开方氏的手,急喘了几口气,对着几个惊慌跑出来的侍女下令,“打!把他给我拖下去,打死不论!”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战战兢兢地走上来,却被柳应的目光一扫,就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了——当初冉氏一众青壮上门来闹事都被柳应打出去了,她们几个弱女子还能奈何得了他么?

    有机灵地连忙出去叫小厮们进来捆人。

    一旁的张媒婆见势不妙,连忙上来打圆场,“老夫人且请息怒——”一句话尚未说完,冉母已然大怒,“把这个老虔婆一并拖出去打死!”

    柳应站了起来,道:“张媒婆是我请来的,夫人要打要骂,只管朝我来。”说着对张媒婆微一颔首,道,“辛苦您老,请回罢,谢礼稍后奉上。”

    张媒婆闻言点点头,径向冉母一礼,又向柳应道:“愿祝柳公子得心所愿,喜成佳缘。”说着自去了。

    冉母气得倒仰,一叠声命抓住张媒婆,两个气力壮的婆子果真扑上去抓人,却被柳应一步上前,轻轻一扯就把两个高大的婆子扯开,其中一个还踉跄着坐了个屁股蹲儿。

    柳应回身看着冉母。

    既然当初他能把当初上门闹事的青壮扔出去,如今冉府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冉母浑身发冷,柳应武功高强她是知道的,当初冉氏青壮打上门时她有多庆幸,如今就有多后悔,恨得她几欲咬碎一口牙,“好,好!当初好心聘你入府,不想招来今天的祸事。”她死死瞪着柳应,眼底狠毒的光芒几乎化成实质,恨声道,“有本事你就将我全家都打杀了,至于其他,想都不要想!”

    柳应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心里并不意外。

    第32章 少爷跪了一天?

    “柳应此番,是诚心与冉家结两姓之好。”柳应道,“夫人既不愿令我进冉家的门,那么,柳应便诚心求娶少爷,三媒六聘,一件不少,望夫人答允。”

    冉母脸色扭曲,牙齿咬得咯咯响,一时脸色紫涨,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方氏听柳应说话实在不像,冷声斥道:“荒唐!自古阴阳和合,哪里有两个男子结亲的道理!姑念你对冉家有功,此番不与你计较,你且速速离去!”

    柳应平静道:“闽地尚有契兄弟风俗,男子与男子成亲,有何不可?”

    “呸!”冉母缓过来一口气,当即破口大骂,“怪不得你爷娘老子走得早,原来生了你这么个遭雷劈的不肖子!你想让柳家断子绝孙,我冉家可没有这样的忤逆子,休想来败坏我家的清誉!”

    柳应闻言目光一冷,盯着冉母,面无表情道:“夫人慎言。”

    他是正经杀过人的,平时收敛着还不显,此刻脸色一冷,杀性就上来了,冉母被他冰冷的目光盯了一眼,浑身一个激灵,到了嘴边的话愣是咽了回去,目光闪烁一下,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强撑着道:“你一个绝户子胆敢跑到我家来大放厥词,难道还怕别人戳了你的痛脚?”她到底心虚,说不出更狠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