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自己会不考虑求助别人呢?极力护着胸前的原画,避免被雨滴打到的三原千纱想到以前的事情,猛地捏紧手机和雨伞,既痛恨以前一起共事的同事,也痛恨自己。

    在稍微有点出神的状态下,连三原千纱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脚步有点乱,而且加快了。

    或许在他潜意识里,就察觉到了自己现在的心理状态很不妙,她想要回到封闭干净的车内,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命运或者说老天爷有时候真的很喜欢跟人类开玩笑。

    哗。

    因为男人的话,因为顾雪在厕所说的话,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脑海中拼命闪过一张又一张脸的三原千纱一脚踩到一个已经积水的坑洼上面。

    如果她走得慢一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她太急了。

    直接被绊了一下。

    等三原千纱回过神来时,已经处于往后仰去,就要倒下的状态中。

    胸前极力护住的原画脱手而去,在空中被大风一吹,四处飘散。

    恰巧一道雷落下,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往后仰去的三原千纱看到半空中飞扬的原画,其中一张正对着她,那是主角的特写,笑容羁傲不逊,仿佛在嘲笑她一样。

    砰。

    脸色煞白的三原千纱倒在了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第二十二章 自问

    制作进行是个很苦逼的职位,这个职位不仅要管具体的进度预算,还要负责一大屁事琐事,更要承担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那天顾雪在厕所听到的牢骚,就是制作进行处境的缩影。

    这还是三原千纱有经验比较强势的情况,工作人员就算不满,也只敢躲在暗处说那么两句,她的强势不讲理虽然惹人生厌,但确实也给她带来了一些便利,如果换一个制作进行,在这种演出监督纷纷乱来的情况下,没一颗大心脏,很容易就会被多方压力搞得崩溃的。

    所以制作进行这个职位,要么能坚持下去,要么干一段时间就会离职。

    就算能坚持下去的制作进行,有些时候也不免会觉得想死,因为他们某种程度比作画人员更加辛苦,熬夜更是家常便饭。

    像三原千纱这种深夜去收卡送卡的制作进行大把的。

    因为时间不等人。

    疲劳驾驶什么的,也是正常。

    很多制作进行因为疲劳倒在路上的事都不算是什么新闻了,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词来描述这种情况。

    如果只是制作进行倒下了,那就是“扑街”。

    如果外包的原画或者中割动画和制作进行一起倒下了,那就是“冚家铲”。

    说法有点无厘头,但真的道尽了辛酸。

    三原千纱现在清醒着,她现在的状况不算全军覆没的冚家产,因为更加严重。

    大风将原画吹得四散飞去,雨水打湿所有原画,整整六卡,一张都不能用了。

    纸上作画,优点很多,但缺点也不少,最大的缺点就是易损,还有就是在没扫描之前,根本就没备份。

    刚离开五分钟,三原千纱就重新敲响了门。

    男人站在走廊上,看着弯下腰,狼狈不堪的三原千纱,平静地听完讲述,没有生气,而是用稍微有点担心的语气说道:“先在这里洗个澡吧?换身干净的衣服,你等一下,我去叫我老婆起来。”

    “柏文先生,不用了。”三原千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很小。

    “……”正要转身的柏文先生停下脚步,露出苦笑,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轻声道:“本来我有个好习惯,可惜你太急了,虽然我脑子里还存着画面,但我不敢保证能重新画出来,截止日是什么时候?”

    “零点之前。”三原千纱的声音更轻了。

    “……”柏文露出为难的表情,“我现在手头上还有两卡高难度的打斗卡需要完成,时间同样很紧迫,我……”

    弯下腰的三原千纱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压得更低了。

    “这样吧。”柏文叹了口气,“我完成那两卡打斗卡后,再联系你,如果你还联系不到人画,我就想尽办法画出来,质量……甚至能不能完成我都不敢保证,我只能说尽力而为,而且你还需要找一个原画师清二原,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

    三原千纱抿抿嘴,沙哑道:“谢谢。”

    水滴沿着她的脸颊流下,落在地板上,破碎开来,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你现在在我这里换身干净的衣服……”柏文轻声道,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

    “谢谢。”三原千纱又沙哑地道了一声谢,猛地直起腰,飞快转身,非常急促,以至于她眼角亮晶晶的东西都被飞快甩掉了。

    “等等,你们公司那个画工很厉害,听你说很年轻的姑娘不是快完成手头上的工作了吗?你可以……”

    柏文稍微加大了音量,打算出个主意,看来他也不是很自信。

    但三原千纱已经听不到任何话了,夺门而出,甚至连雨伞都没拿。

    门外。

    风雨依旧很大,三原千纱迎着风雨,走在路上。

    谢谢,不用了,不必那么麻烦了,我会考虑的,请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在脑海回响着,出现最多的是那句刚刚拒绝柏文送自己出去的“不必那么麻烦了”。

    三原千纱双手握拳,指甲已经深深嵌进肉里,但她似乎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