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所有事都已了结,她募的一笑,拖着寒玉剑一步步走向那仙魂锁织就的玉网的中心之处。

    她蹲身坐下,挥手撤去了覆盖在玉网上屏蔽五感的仙法,低头看向下面的殷九玄。

    “现在,就剩下你我了。”她擦去嘴角森然渗出的鲜血,笑了一笑,“这万年以来,为了避开你,防着你,我舍去原身,苦心修炼成仙,亲手斩断了所有与我有关之人的关联,亦不敢与任何人结交。现在苏辰也走了,待他抹去前尘,入了玉髓池脱胎换骨之后,他与我也不过是毫无干系之人。“

    此时,她体内仙元已出现细细裂横,她只好暂时停下,艰难地调整姿势,盘膝而坐,将寒玉剑横放在自己的膝上之后,才继续说道:

    “说来可笑,如今这天地之间与我唯一关系甚深的,竟是你。”

    段云笙语调凉薄,满是讥讽自嘲。

    可玉网下的殷九玄听到这话之后,隐在阴影中的瞳孔由沉转金,在那玉网之下如鎏金一般闪动,一股难以言说的欲望自他心底升腾而起。

    就是这个,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唯一,他要她只能对他依附仰望,向他索取,对他哀求,直到他烦腻厌弃,忘却那附骨之痛为止……

    “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段云笙看不见那妖异魅惑被欲望沾染的双眼,继续说着,“但我段云笙,从来是我受万分之痛,即便是死也要讨回一分。只要你活着,我便永远走不出这万古孤寂,与其如此,不如我就在此以身铸镇妖仙冢,再镇你万年。虽不足以偿我丧亲失友之痛,但我会布下法界,此后万年,你将目不能视物,耳不能闻声,如坠寂静虚空尝受万年寂寞,也算是略补我独受万年孤苦之罪……”

    “你再最后看一眼这世间吧。”她释然笑起,体内仙元之力猛然暴涨,她的身体在暴涨的仙力中渐渐变得透明。横卧在她膝盖之上的寒玉剑,慢慢化为玉石晶体,扎根入地,包覆住整个玉网,渐渐化出一座坟冢的模样……

    第8章 仓仆晁奇

    最后一丝日光被布置于仙冢的法术遮蔽,周遭的一切都湮灭于寂静。

    她竟要他万年不见天日!

    殷九玄心里升起一丝奇异的震怒。以他之能,即便是当年被天界所设计,肉身被分成四份封印,他也未又命不由己的感受。

    毕竟当初天界以数万天兵为饵,才堪堪困住他,又有四方帝君联手才勉强封印住他的肉身,就算他败了,也是虽败犹荣。而如今,但他却真实地感受到了一种被人扼住咽喉一般无力反抗的感觉。

    即便这只是因为他力量被封,无法化出真身脱困。但自有天地以来,他何曾有过这种体验?

    这般带着屈辱的愤怒,甚至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微妙与不甘。

    这也是他被封印的这两万余年来,头一回真的想要取回完整的肉身。

    因为以她如今之能,只有他夺回真身,他才能肆意将她踩在脚下,扼住她的喉咙,居高临下俯瞰于她,折断她的傲骨,叫她永远只能匍匐依赖在他的足下。

    他真的很想看看,到那时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因此,她还不能死!

    殷九玄磨着后槽牙,阴森而愉悦地笑了一笑。

    真是连天意都在帮他,若是当初取回的不是北方紫薇帝君所封印的躯干,他今日还真的要被她困在此地万年。

    尽管只有这区区躯干,不足以让他化出真身,但他所需的不过是一件能破冢而出的利器。

    他扬天大笑,癫狂至极。

    这世间难道还有比他的椎骨更为尖利之物?

    他抬手,五指成爪,在狂妄的笑声之中插入自己的后颈,慢慢地抽出一条鲜血淋漓的白色脊椎骨……

    “喀嚓!”

    寂静的夜色中传来一声清冽的巨响,那晶玉化成的坟冢哗然裂开一道巨缝,而后无数细小的裂缝开始从巨缝的边缘蔓延,顷刻之后,那玉冢便寂然化为尘粉散开。

    在这一片粉尘弥漫之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但若细看,便能发现此人只有一半完好的身躯,另一半的身体,竟如那沙尘一般,时而汇聚时而散开,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出身体的轮廓。

    林风吹过,卷起他完好半身的宽大袖袍,被他捏着后颈一路拖行出来的人影在他的宽袖之下若隐若现。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的。”

    他抬起手,粗暴地将早已神智消散的人拎到眼前,对着她已渐渐玉化的面庞,用极尽温柔地语气说道。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影子猝然冲碎了他如幻沙一般的破碎半躯,从他手中夺过人后,便逃之夭夭。

    “又是这条鸣蛇!”他望着红点消失的方向,牙根发痒。

    可惜他此刻也是元气大伤,妖力甚至已经无法撑起完整的身形,更不要说去追夺回段云笙的身体。

    —

    鸣焱抱着段云笙,见她体内仙元所剩无几,仙魂几近消散,心中竟感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是妖,即便妖力强悍,对此却也是束手无策。

    他该怎么办?

    恰在此时,一柄通体乌黑毫无装饰的长剑,竟不知在什么时候飞到了他的身边。

    只见那长剑一直绕着他与段云笙打转,剑鸣之声嗡然不止,似要给他们带路。

    “你想让我跟着你走?”鸣焱问道。

    那长剑听问竟立直剑身对着他像是点头一般,摆动了两下剑身。

    鸣焱心中虽有疑惑,但看到怀中之人已经快要完全化为玉石,便把心一横道:“带路!”

    随即他便跟着长剑,来到一处位于陡峭山壁上的洞府。

    在二人进洞之后,那长剑竟化为一灰衣墨发的男子。

    “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