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陪着你?”他不甘地问,双眼望进她的眼底,目光似要穿透她的人。

    “如果你爱我,那么你就永远都不会让我一个人走。”她看着他,字字句句依旧是同样平平无仄的音调。

    这样的口吻,似乎是在向他说爱,但与记忆中那个,闪着眼眸红着脸,好容易憋着一口气,在坠仙崖上对他喊出那句“阿九是阿皎最喜欢的人”的人实在相差的太远。

    他努力想要从她的眼中,从她的语气中,寻找出一丝丝记忆中的爱意。但即便他的目光似要在她眼底灼出两个洞来,他却依旧没有找到半丝感情存在的痕迹。

    有些东西正是因为得到过,所以才无法自欺欺人。

    她爱他的样子,他见过。

    他的目光一下子静了下来,缓缓又将她搂进怀中,下巴抵在她消瘦的肩上:“阿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好。”段云笙几乎没有是没有任何考虑就答应了他,“那你要跟着我,无论我到哪里。”

    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是在重复着这段时间他一直对她说的话,可他的心在此刻却被这样的话给深深刺痛了。

    见过光便无法再忍受黑暗,得到过才明白失去的痛苦。

    从前他不懂,现在他却只想找回她对他的那份炙热的感情,无论需要多少时间,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

    “好,我答应你,我陪着你。”他轻声,“永远。”

    -

    殷九玄将段云笙送回毋吾宫时,阿元已经醒了,她醒来见不到段云笙,便只能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默着声掉眼泪,害怕自己再次被抛弃,又怕自己的哭的声音会引来那些凶神恶煞的妖怪。

    所以当她看到段云笙突然在殿中出现时,她几乎是本能一般想要冲上前去拉住段云笙,可当她发现段云笙身后还跟着那个可怕的黑衣人时,却被吓得僵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

    “阿九,你先回去吧,阿元她还不习惯你。”段云笙对殷九玄说了一句,便上前抱住了受惊的阿元。

    许是想到这样似乎对他太冷淡了一些,抱起阿元的时候,她还是旋回身对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从来都是美的,姣好清绝的面容,即便是九重天上的天女也没有几个能比得过她。

    但她这一笑,却让殷九玄感到莫名的难过,那笑容看不出丝毫喜悦,甚至是一个人该有的情绪,仿佛她早已不在这身躯之内,如今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躯壳。

    他的阿皎,那个鲜活炙热,沾着一身烟火人情却又那样脱俗可爱的阿皎,变成了一具会动会笑,却失去了所有的鲜活与生气的人偶。

    而这一切却是因为他。

    或许他确实不懂感情,但他却很明白爱一个人是不该如此对她的。

    当初他将随随意意的将小离归为爱情,所以小离想要什么他便给她什么,就像是人间的话本子里中所说的那般。后来小离为他而死,他更是一次次的去找小离的转世,只为了复活小离。

    可他对她呢?一开始温柔体贴,不过是欺骗,是从追逐她前世的过程,中慢慢学会的技巧。

    他真实给予她的,却只有伤害。

    殷九玄看着眼前的段云笙,好在一切还来得及,他会补偿她,他会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他会让她变回原来那个爱哭爱笑,永远不会轻易低头轻易不服输的,却又总是心软的阿皎。

    就在这时,段云笙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让人送些吃的过来吧,阿元也该饿了。”

    虽然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但到底是有了一些人情在里面。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便足以叫他眼前一亮,他立刻道:“好,我马上让人送来。”

    “嗯。”她点点头,又是那般对他笑了一下,“谢谢你,阿九。”

    一切举止就仿佛是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行为的标准一般。

    殷九玄的目光在这笑容中回归黯淡,道了一句“你好好休息”之后,转身走出了毋吾宫。

    -

    殷九玄吩咐的食物很快就送到了毋吾宫,段云笙看着阿元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东西,心里却在想着落天阁上的一切。

    她确信他的确对她有感情,可依旧还是觉得可笑。

    他不爱她的时候,他几乎是这世上最体贴最完美的恋人,而他爱她的时候,却成了这世间最可怕的噩梦。

    他杀了她所有重要的人,亲手抹去了她人生全部的希望。

    现在他又要将无辜的苍生扯到这场荒诞可怕的感情之中。

    她默然望着小心翼翼地捧着糕点的阿元。

    想到这样幼小可爱的姑娘,还没见过这世间的美好,就被牵连到这场扭曲的感情游戏之中,便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心可以死,但肩上的责任却无法就此抛开。

    她知道这一切源头,是殷九玄。

    可她若阻止不了他,便会让伯仁因她而死。

    或许能让杀死他的,也只有他自己……

    “檀越在想什么?”昙音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殿中。

    阿元见到来人,立刻丢下手中的糕点,躲到了段云笙的身后。

    “没事,别怕。”段云笙一边安抚着小阿元,一边问昙音道,“法师这个时辰来,有什么事吗?”

    才意识到自己冒失的昙音,立刻放下怀中的装着一盆泥土的瓦盆,合手作揖道:“小僧一时情急,唐突了。”

    而后他又上下看了段云笙一眼,问道:“檀越身上的伤没事了?”

    段云笙知道他指的是玄天钉反噬的伤,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