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到客栈,安顿好大红后,霍长婴惊讶地发现,书生原本竟是一戏班子的台柱子,而今夜赏花灯,戏班子也在鸡鸣寺庙会上也搭了台子。

    霍长婴同班主打听到,书生是一年前来的他们戏班,从来只唱一出戏,但备受追捧,每每宾客满堂,叫好不断。

    而那出戏讲的是一个世家的落第才子与一清贫采药女相识相爱,最终却因门第之见阴阳相隔的故事,其中“生可以死,死可以生”的爱情,赚了许多娘子夫人的眼泪和赏钱。

    手中折扇转了圈儿在掌心一敲,霍长婴满意笑笑,书生,你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书生!

    遇到打不过的妖怪怎么办?

    年幼的他练功偷懒,被师父罚倒立,赌气问师父:“妖怪很厉害打不过怎么办?”

    “智取。”师父捋胡须,戒尺一下下轻敲手心,眯眼高深道。

    年幼的他被师父的智慧折服,想了想又问道:“还是打不过怎么办?”

    戒尺顿了下,“跑!”

    ……不是应该奋勇而上,浴血杀妖么?幼小的他,脑海中记忆全是前世太监总管李德忠讲的忠君爱国,舍生取义的英雄故事。

    想着也这么问了,于是……得到了师父劈头盖脸的数落。

    霍长婴摇了摇折扇,冷的一个哆嗦,忙合起扇子,彼时师父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 臭小子!打不过智取也打不过你还不跑,不是傻,是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都没了还捉什么妖!

    想着手下动作不停,口中喃喃念个噤声咒。

    “什么!”

    班主闻言急得直转圈儿,“婉娘唱不了这叫我怎么办啊!眼瞧着就要开场了!”

    “谁知道啊,”小厮满脸焦急道:“今早这姑奶奶还好好的,刚扮上就哑巴了,更别提唱戏了!”

    班主和小厮一起急得团团转。

    “班主,”一侧的霍长婴忽的粲然笑道:“您看我成么?”

    月上柳梢头,永安城灯火辉煌。

    戏台之下,前排是坐着的权贵之家的娘子夫人,人头攒动几乎将街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戏台之上,敲锣打鼓,戏已开场。

    “这新来的唱得真好,”前排的一个夫人,抬手拭去眼角泪水,“泪别夫君这段儿真是感人。”

    另一位夫人,扔了赏钱道:“就是,比之前的婉娘唱的好多了,这身段也比婉娘利落多了。”

    此时戏台上,采药女扮相的霍长婴正在和书生扮相的花妖,执手泪别。

    这段戏讲的是书生被家人强逼离开,病重垂死,和采药女在梦中相遇,梦醒便要分离,两人梦中依依惜别。

    “相公,繁花开尽,莫要忘了牡丹还未开哩 ”

    霍长婴长袖甩起,水袖之下符咒顺着两人执手间悄无声息飞了过去,虚浮在书生周身,而沉浸在戏文中本就重伤的书生猝不及防间被霍长婴困住。

    此时,戏正唱到书生死去,采药女扶棺痛哭。

    众人不察觉时,霍长婴轻笑低声道:“你就在这儿自我反省吧,七日后自会化掉所有修为,忘却前尘还了你造的孽债,做一株普通的牡丹花。”

    棺材中,回过神来的书生瞪着赤红的双眼,奈何妖力被束缚,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棺材闭合。

    帷幕落下掩住灵堂棺材,场景切换至城外孤坟,采药女哭倒在坟前。

    “相公,你在哪儿哩 ”

    轰隆

    唱腔尾音未落,戏台顶棚缝隙中突然掉下一人,恰好落在霍长婴身前。

    假装哭倒在地的霍长婴愣了下,抬眼望去,磨了磨后槽牙。

    萧铎,又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长婴(花旦甩袖):相公,你在哪儿哩~

    萧铎(扯住):这里

    长婴(抽回衣袖):……做甚么呀~

    萧铎(霸气扯住):洞房

    长婴:……凑流氓

    改个口口

    第4章 至情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今夜永安无宵禁。

    新昌坊,主街。

    劲装玄衣的萧铎背负长剑,站在台上,轩轩朗朗,立若苍松,除去……因紧张和惊讶而暗暗搓动的手指。

    台下众人瞬间噤声,挤在外边的人好奇发生了什么努力想挤进瞅瞅,而人山人海的百姓中淹没着一些不和谐的黑衣刺客,被拉扯推搡着动弹不得,甚是无语。

    忽的,夜空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