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王皇后笑了声,看着他道:“希望你能记得今日的话。”

    两人正说着话,却忽然有宫人慌张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皇后眉宇间闪过不悦,“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那宫人想必是怕急了,又加之路上跑得急,哆哆嗦嗦,喘气道:“太,太子病重!”说完便直接匍匐在地,将头脸埋在臂弯间,不敢抬头看王皇后。

    “什么!”

    王皇后猝然起身,打翻了身边宫女斟上的热茶沾湿了衣裙也浑然不在意,“太医不是说近日有好转的迹象了么?”她语气虽平稳,但尾音颤抖,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担忧。

    那宫人哆嗦着,道:“今日太子确实精神好了不少,就想出去透透气,没成想刚走出院子,就咳了血。”那小内侍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抖如筛糠。

    含光殿的宫人已经跪了一地,只有听言处变不惊,见状忙出去张罗备轿。

    不多时,步辇已备好。

    在宫人纷纷跪下的时候,霍长婴跟着跪了下来,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当他看见眼前属于皇后的绣金凤纹衣角飘过时,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正欲迈出房门的王皇后却忽然顿住脚步,她转头看了跪着的霍长婴,眼中神色复杂,却是开口道:“常听闻清河常氏以医道起家,常姑娘,你也同本宫一起去看看太子罢,”

    她说着叹息一声,“说不定这太医治不好的病,你能有旁的法子。”她说着,也不等长婴答应,便急急向外走去。

    让已有婚约,却未过门的女子去太子居住的东宫,本是极不合规矩的,但含光殿众人没有敢忤逆皇后旨意的,便只将心中的困惑烂在肚子里,只有一直无甚表情的听言,眉心微不可查蹙了一下。

    可等长婴起身抬头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此时,霍长婴却只得硬着头皮应声道“是”便起身,紧走几步跟上王皇后。

    太子居住的东宫,虽也在这皇城中,但距离皇帝居住的紫辰宫,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此时,已近黄昏,紫辰宫长长的甬道,一半,阴影,一半光亮,却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夕阳的暖意,只觉透骨生凉。

    东宫,宜和殿。

    一屋子的太医们正急得团团转,听见内侍通报皇后驾到的声音,忙纷纷跪下,恭迎凤驾。

    霍长婴跟着王皇后进了殿内,便看见了跪了一屋子的太医。

    王皇后询问了几位太医,均是摇头,说已是尽力,更多余的话却是说不出口,见到这些太医这般,虽心中气恼,但也知道发作无意。

    便快步走到内室,同虚弱的太子,细细地说着话。

    隔着重重纱幔,霍长婴只隐约瞧见了太子的灰败消瘦的面容,当真是同除夕那日见到的还要孱弱,仿佛只剩一口气吊着般。

    他确是隐约记得,就在今年秋,缠绵病榻许久的太子终究熬不过去,病逝了,此后一众以聂然为首的大臣纷纷拥立三皇子为太子,而立太子不久,帝后便相继薨逝,聂贵妃顺理成章成为处于帝国权利巅峰的女人。

    太子病的蹊跷,死的也蹊跷,他隐约的印象之中似乎有什么大事在此期间发生,但他自从想起同阿铎儿时的记忆,前世所见种种,似乎也在不可遏制地消退。

    “ 常姑娘,娘娘唤你进去。”

    霍长婴正在出神,却听见宫女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他踟蹰片刻,还是跟着那宫女进去了。

    等他迈进内室,身后一直大敞的殿门却忽然“吱呀”一声,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赵程(生无可恋脸):将军和夫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秀恩爱的机会qaq

    第70章 妖蛊(一)

    屋外寒冬, 宜和殿内却烧着地龙,温暖非常,似乎因太子生病的原因, 殿内并没有熏香, 空气中只有的苦涩中药味, 似乎能渗透每一个角落。

    殿内摆设并不奢华, 但若细究,定能看出其中即便是普通的桌案, 亦是价值不菲,况且如今太子聪颖早慧,从小诗书齐射皆为精通,未及弱冠,已是时常上朝参与政事。

    足以看出帝后两人对自己这个儿子的用心。

    此时, 宜和殿厚重的朱红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霍长婴心中警惕,环顾四周, 却发现屋内的宫人并没有多少,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除去王皇后身边的听言外, 只有两个宫女, 一个内侍,似乎都是太子贴身服饰的宫人。

    他跟着那宫女走近,此看清此时太子的模样,眉心不由地微微一跳。

    只见, 太子病容枯槁, 眉心紧蹙,似乎正在承受什么痛苦般, 青白的面容仿佛只剩下一口气。

    慧极必伤,史书之上的评价,似乎后人皆认为这太子儿时太多聪慧,反而折了命数,最终落得个不明不白的英年早逝的结果。

    王皇后正坐在床边,担忧地握着太子苍白的手不停搓动,似乎是觉察到了太子逐渐冰冷的体温,眼中担忧溢于言表,口中似乎在絮絮地说着什么。

    霍长婴看着此时的王皇后,似乎想起前世,有次自己高烧不退,母后日夜守在榻边,眼睛熬红的模样,如此想着,一股酸涩涌了上来。

    片刻,王皇后却出声道:“你来看看,看看太子……”她话语中似乎有未尽之意,但已被哽咽吞噬。

    霍长婴却躬身道:“娘娘,小女子并非,”

    “你过来,”

    霍长婴话未曾说完,便被王皇后打断,当下便不敢再说拒绝,值得恭敬上前查看。

    可指尖搭上太子手腕的瞬间,霍长婴却是愣住了,心头恍然也似乎疑惑,他眉头微蹙,指尖触及的脉搏上,似是感觉到了太子体内一股子诡异涌动着的气息。

    这种气息似妖非妖,似邪非邪,却似乎在以一种霸道的力道在不断蚕食太子的生命。

    是妖蛊!

    “怎样?”王皇后急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