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伍长会帮咱们留饭的。”卢庭彦慢悠悠地走着。

    小兵想了下也对,便也跟着放慢了脚步,想到方才见到的人,嘴角不由想上咧:“我跟太子殿下说话了, 嘿嘿嘿。”

    卢庭彦瞥他一眼, 实在是觉得小兵有些可怜,这般兴奋, 见到得却是个假太子。

    到了营帐,伍长果然给他们留了饭,小兵接过还在傻笑着,同伍的人也被他的笑感染,纷纷问他有什么高兴事儿。

    “我,我今天见到龙了,还和太子殿下说了话!”小兵仰着下巴,口中还含着干饼,眼睛中却有亮光,“等我回去和我娘说,我娘肯定为我高兴!”

    其他的人被小孩子的笑所感染,他们虽也兴奋于白见真龙的惊奇,但更多的是对前路的忧虑。

    因为今日,他们见到的不仅有龙,还有伤亡。

    只是此时见小兵这般纯真的笑意,他们也不由露出笑意。

    夜风拂过,篝火跳动,映照着同伍人的笑脸。

    卢庭彦看着一路同行的众人,唇角不由勾了勾,心里却想着方才所见到的蛊虫,若他没看错,那纹路与他无意间在父亲手腕上见到的一样,以及那些人发出指令时的手势,他竟也在儿时见过……

    忽的不知想到什么,卢庭彦心中有了个模糊的猜测,这让他背脊发寒,额头不由渗出涔涔冷汗。

    栖凤山山谷发生的事,即便霍长婴在夜晚施咒让见到的人误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见龙的传言却仍跟着军报一路传回了宫中。

    人人只道是太子乃是上天庇佑之人,才会有见龙的吉兆,前方战事还没有结果,太子却已是在喜听猎奇之事的百姓中声望日重。

    可却也有那有心之人,擅自揣度圣心,直言太子手握兵权又愚弄传言,其心必异,而这话不知怎得竟也传到了紫辰宫中,被人在皇帝身边添油加醋的一说,竟成了另一番模样,言之凿凿,仿若亲眼所见一般。

    皇帝闻言后摔了茶盏,气得只咳血,却竟是命人将那搬弄是非的宫人拉出去杖毙,还令听政殿所有侍候的人前去广场观刑,这才将流言压了下去。

    可越是压制,流言传得越凶,但却已不是太子谋反的论调,而是皇帝属意太子信任有加,人人都用一种看笑话的目光看着清凉殿的一举一动。

    哗啦

    清凉殿内,茶盏摔碎在跪着的三皇子身前,滚烫的茶水溅上他脸上,登时通红一片,宫人跪了一殿,纷纷噤若寒蝉。

    广阔的殿内,只有聂贵妃一人的咆哮声。

    “本宫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废物!”聂贵妃摔了茶盏还不解气,猛地将书本扔到三皇子脸上,“连的《策问》里最短的一段都背不出来,文采武功,你会什么?!”

    “这样下去,你拿什么和东宫那位抢!”

    跪在地上的三皇子被书本打得偏过头,脸侧还有通红的巴掌印,含泪眼睛却神情倔强。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波斯地毯,传言珍贵无比千金难求,可父皇却轻易将它赐给母妃,毫不吝啬的珍贵上次,可能也是母妃会误会自己能争那位子的机会的原因罢。

    可他早就知道,父皇从未有过易储的想法,儿时,他背不过诗文,父皇会笑着哄他,太子哥哥背不过父皇却会严厉批评,亲自讲解。

    外人看来,父皇似乎偏疼他,可他知道他在父皇眼中只是小儿子,太子哥哥在父皇眼里却是储君,是下一任的帝王。

    聂贵妃见他这幅样子就来气,尖锐的护甲狠狠戳着三皇子的额头,“天天耽于这些低贱玩意儿,有什么出息?!”说着,将摔碎的木马扔到地上。

    三皇子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木马,那是他刻了三天三夜送给母妃的生辰礼。

    可此时,女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却让他心中厌恶又绝望,温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中一片死寂,他再也不奢求在母妃这里得到一点点属于母亲的温暖。

    在他眼里,母妃已经疯魔了。

    愤恨在他眼中越堆越多,聂贵妃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怨毒的话。

    忽的,三皇子猛地站起身,冰冷的眼神扫向聂贵妃,看得她不由后退一步,继而恼羞成怒地抬起手,抡起巴掌。

    三皇子却不会再任由她打骂,侧身闪开转身毫不停顿地向外殿外跑去。

    “孽子!”

    聂贵妃颤抖地指着三皇子的背影叫骂着,贴身侍女上前扶住聂贵妃,小心问道:“娘娘,要将三皇子追回来么?”

    怒火攻心,这会儿的聂贵妃只觉周身疲惫,她坐回小几边,撑着头疲惫道:“罢了,宫里这么多侍卫,谅他也跑不到哪去。”

    贴身侍女不再多言,就听见聂贵妃幽幽问道:“那件事……做的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小宫女恭敬禀报道。

    聂贵妃似乎是放了心,对小宫女道:“本宫乏了,你下去吧。”

    小宫女应诺退下,转身便去了清凉殿的小厨房。

    三皇子从清凉殿跑出来,想要找钟琴,等到了院子才想起来钟琴今日出宫不在宫中,于是失魂落魄的三皇子晃晃悠悠不自觉竟又回到了清凉殿的后院。

    他自嘲笑笑,忽又想到今早让小厨房给钟琴做的桂花糕,不知道做好没有,便晃去了小厨房。

    走到在门口时,却碰到了聂贵妃贴身侍女扣儿,她提着食盒神色匆匆,见到他后草草行礼,目光躲闪也不敢同他对视。

    疑惑从心中闪过,三皇子问道:“这是什么?”

    扣儿干笑道:“无非是贵人们补身子的汤药,娘娘命奴婢送去给昭华宫的娘娘。”

    伸手打开盖子,三皇子看了眼,便明白了他母妃又要做的把戏,他苦笑声,心头刚被压下去的愤恨这一刻放排上倒海而来,他推开阻拦劝说的扣儿,端起汤碗仰头一饮而尽。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他模糊了视线中闪过脸色刷白的扣儿,她惊恐地叫喊着什么,小厨房兵荒马乱,顷刻间内侍婢女乱成一团。

    五脏六腑尖锐的痛苦只窜上脑海,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流出,血红一片,遮挡了视线,而这一刻,他还在想 不知道给钟琴的桂花糕好了没有。

    接着,他便再也没了意识。

    紫辰宫,含光殿。

    王皇后目光慈爱地将最后一勺汤药喂给太子,在药效下太子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他抓着王皇后的手急急问道:“常,常姑娘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