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德全为难道:“圣上,只怕裕亲王不肯。”

    也怪不得裕亲王不愿意,裕亲王私下接回了女儿,又特特请了太医给孩子调养身子,这才发现好好的孩子从小被喂了太多有的没的药,早被药坏了身子,不但再也不能生育,而且寿元有损,怕是活不过三十。

    裕亲王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女儿,结果养不了几年就会没了性命,叫裕亲王那肯甘心,这不就直接来干清宫跪求圣上,给女儿讨一个公道。

    平康帝微微一叹,“让温院判仔细给那孩子瞧瞧,要什么好药尽管从宫中拿便是。”

    他虽然子女众多,但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亲的心头宝,岂会不明白裕亲王的心情呢,但奉圣夫人奶他一场,眼下也没多少活头了,他又怎么忍心在奉圣夫人最后的时日,还要亲眼见着甄家家破人亡!

    不过这甄家,也的确是不可不罚,他已让人撤了甄应嘉的值,又让甄贵妃到寿安宫念经,也差不多够了,剩下的……且等奉圣夫人过了再说。

    平康帝唯一沉吟,“让他等着,这事,早晚会给他一个交待。”

    虽然平康帝没明着应允了这事,但这言下之意也算是做了保证,定会狠罚甄家,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夏德全琢磨出了平康帝的意思,连忙到了干清宫外再劝一劝裕亲王了。

    “王爷请回去吧!”

    见裕亲王仍不肯动,夏德全直言道:“圣上请裕亲王回去。”

    同样一句话,加上了圣上两个字,这意思便全然不同了,明明白白表示了圣上不愿意为小郡主讨个公道的意思。

    “这怎么可以!”裕亲王虽比平康帝年轻些,但也年近半百,一连跪了快二个时辰,早就快撑不住了,只不过是抱着为女儿讨个公道的想法一直撑着,万没想到,他堂堂一个亲王在干清宫外跪了二个时辰,竟然还不如一个甄家!

    裕亲王激动道:“这怎么成,堂堂皇家郡主,难道还及不上区区一个甄家吗?”

    甄贵妃企图阻止他认回女儿,结果竟然只是被罚在宫里念经;而甄家!甄家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夏德全微微一叹,圣上也不是不气恼的,但甄贵妃毕竟是圣上第一贴心人,又是五皇子的生母,那好重罚,至于奉圣夫人就更别提了,她奶了圣上一场,圣上应承要让她安心养老,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对甄家下手。

    他低声道:“奉圣夫人时日无多,在那之前,圣上断是不会动甄家,还请王爷回去吧!”

    裕亲王脸色一沉,“要奉圣夫人再活十年,我岂不是要再等十年?皇兄难道忘了甄家做了些什么事吗?多少家庭因着甄家而破灭,一个奉圣夫人与甄贵妃难道还比这天下百姓还要重要?”

    夏德全呵斥道:“裕亲王慎言!”

    裕亲王是什么身份,竟敢枉议朝政!

    裕亲王连忙垂下了头,不敢再说话,不过脸上愤恨之色不减,显然还是极怒。

    夏德全知道裕亲王不满,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圣上惜老又敬老,只要奉圣夫人仍在,这甄家便倒不了。

    最后裕亲王还是失望而归。

    裕亲王跪了太久,离宫时已经走不得路了,还是人搀扶着回到裕亲王府的。

    一回到王府,裕亲王便让小子们悄悄的请个大夫,也不必惊动旁人,更不可让表姑娘知道。

    跟着裕亲王的小厮也是知情人,当下会意,悄悄地通知了裕亲王妃不提。

    裕亲王妃一方面让人悄悄地弄了活血的热药包,一方面又亲自拿着热毛巾给裕王捂着膝盖,瞧着裕亲王红肿的膝盖,裕亲王妃急的都哭了,“怎么会搞成这样!”

    伤成这样,她看了都心疼啊,圣上怎么说也是夫君的亲哥哥,难道一点也不心疼?

    裕亲王妃本就对圣上只让甄贵妃念经一事而有所不满,现在再见夫君跪到脚都快癈了,越发不满,当下便忍不住抽抽咽咽的哭了起来。

    裕亲王勉强扯了一个笑,“不过是跪的久一点罢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这事没让丽儿知道吧?”

    “还用的着你说。”裕亲王妃白了她一眼,“我都让人吩咐过了,不许人告诉丽儿。”

    裕亲王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叹道:“我……不配为父!”

    “不怪你!”裕亲王妃早就泪流满面,“怨不得王爷。”

    她也从小厮的嘴里听到一二,知道圣上是有多狠心绝情,她们明明贵为皇族,却连一个小小的甄家都处置不了。

    可怜她的女儿,小小年纪却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裕亲王亦眼眶含泪,“是我无能。”

    要是他在朝堂上有些能力,也不致于连想要帮自个女儿讨公道这种事都得去求别人帮忙了。

    亏他还是堂堂王爷,竟无能至此。

    裕亲王妃泣不成声,只能摇头。

    旁人不明白,但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就因为是皇家人,所以这才不能插手朝政,可也因着如此,当女儿受委屈之时,他们竟然也只能像普通父母一般,束手无策!

    夫妇俩抱头痛哭,不只是夫妇俩人,就连一旁伺候的奴婢也跟着红了眼睛,即使是荣华富贵又如何,无权,还不是一样任人欺负。

    就在他们夫妇执手相对泪眼之时,徒丽突然闯了进来。

    徒丽亦是满脸的泪,一进来便跪在裕亲王夫妇的面前,“女儿不孝,害爹娘受委屈了。”

    裕亲王夫妇连忙抹了泪,裕亲王妃强笑道:“丽儿何出此言?”

    裕亲王亦呵斥着徒丽身旁的丫环骂道:“你们是怎么伺候姑娘的?可是让姑娘受委屈了?”

    “爹娘不必暪我。”徒丽咬着嘴唇,颤声道:“女儿早就听说了,只要有奉圣夫人在,甄家永远都不会倒。”

    “这什么话。”裕亲王怒道:“奉圣夫人算什么?不过是个老嬷嬷罢了,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意,算个什么东西。”

    他这绝对是心里话,在这皇家之中,也就只有圣上把奉圣夫人当一回事,对他而言,什么奉圣夫人也不过就是个嬷嬷罢了。

    不过骂完之后,裕亲王也不由得颓然一叹,可就是因为圣上把奉圣夫人当一回事,这事才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