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着堂上的那一副墨竹,似是也得了几分趣味,笑道:“这是磊儿用十两银子淘换回来的?”

    “正是。”秦业束手立在那人身后,恭敬回道。

    那人微微点头,淡淡道:“还算有点眼光。”

    虽还有些不足,但已经有了几分自己的风骨,书画一道最难得的便是走出自己的路,十两银子买这人的十一副画,这银子花的不冤。

    秦业跟着夸了一句,“小主子像主子,眼光自然是好的。”

    此处乃是秦家,秦业明明是秦家之主,在自从那人进来之后,便好似个下人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眼神举止小心的不得了,不只是他,就连夏兴全也是如此。

    夏与全整个人微微发抖,红着眼睛,哽咽的轻唤了一声,“主子……”

    不只是他,就连徒磊乍见那人背影,一时间也有些哽咽了。

    即使没有夏兴全的那一句主子,一瞧到这背影,徒磊也顿时认出来眼前人。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囚禁在宫中多年的废太子。

    再见父亲,徒磊难掩心情激动,无论是谁,再见到多年不曾再见的父亲,一瞬间都忍不住有些感伤,徒磊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快再见到他爹!而且还是活蹦乱跳的活爹!

    咳咳,不能怪徒磊心情特别激动,毕竟在前世之时,他爹因为多年来被皇祖父磨心,一直有些抑郁,好不容易熬死了皇祖父,又得被迫接收皇祖父的那一堆烂摊子,辛劳加抑郁之下,勉强把大晋朝导回正途之后,没几年便就去了。

    对徒磊而言,青年丧父,着实是一大打击,而且父死之后便得马上接住大晋朝这么大的一份家业,其中的艰辛更不用提,每当此时,他越发怀念着亡父。

    乍见活生生的父亲,徒磊的眼眶亦忍不住红了。

    那人和秦业略略谈了几句,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的与徒磊颇有几分相似的脸,那人容貌清俊,虽被囚禁多年,但也不过在眉目之间添了几分郁气。

    废太子看着徒磊,许久后感叹道:“你长大了。”

    不只是徒磊第一眼认出了废太子,就连废太子也第一眼便认出了徒磊,原因无它,他们父子俩当真长的太像了。

    当年他匆匆把孩子送了出去,连孩子长什么模样都来不及仔细瞧瞧,虽从暗卫口中知道这孩子生的像他,但究竟有多像,始终不得而知,如今见到了这孩子,这才明白他们父子之间有多相像。

    怪不得这孩子一在京中行走,人人便都知道磊哥儿是他的骨肉,就那么一张脸,那能暪的住人。

    再见徒磊不自觉红了的眼眶,很明显便是已经认出了自己,废太子也忍不住心神激荡,下意识的向徒磊招了招手,“你过来,让为父好好瞧瞧你。”

    “父亲!”徒磊红着眼睛,上前向废太子走了几步,哽咽道:“您……您怎么出来了?”

    激动过后,徒磊也忍不住疑惑了,他记得他爹被囚禁在毓庆宫中啊,怎么会出来了?而且宫里传言,他爹还受了伤啊,怎么……?

    徒磊大惑不解,脸上也不由得带出了几分。

    废太子没好气道:“还不是为了你。”

    他要是再不出来,还不知道这孩子会做出多少事呢。

    废太子虽是笑骂了徒磊一句,不过脸上倒不见有多少恼怒之色,反而还有几分亲腻之色。

    按说废太子与徒磊父子俩头一次见面,又都是至亲至远的皇家中人,怎么都多少会有些殊离,但废太子却与徒磊说话亲睨,要是外人见了,说不定还不相信两人是今生有生以来头一次见面。

    对废太子而言,亲近自己的儿子这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了,大凡男人都是偏着长的像自己的孩子,更别提徒磊又是他唯一的嫡子,自然不同。

    对徒磊而言更是如此,他前世时可没有养在外头这一遭,顶多就是被贾赦带着到处跑而已,跟自个的父亲更是亲近,父子俩不过才说了一会儿的话,但父子两人却觉得眼前的儿子父亲处处贴心,好似前些年的分离不曾存在一般。

    废太子好好教训了徒磊前些时候的事儿,不是他说,这孩子也太大胆了,小小年纪就敢跟那些朝庭里的老狐狸较量,没翻车都算他运气好的。

    徒磊虚心受教,不过也不服气的回道:“我也是想救爹爹出来。”

    废太子微微一叹,摸了摸徒磊的头,“这些事不是你该管的。”他顿了顿道:“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他这辈子是注定离不开紫禁城了,但至少他的儿子可以。

    徒磊摇了摇头,低声道:“平安不了。”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呢。

    他顿了顿道:“只要儿子活着的一日,便是旁人的肉中刺,眼中钉,与其等着,还不如主动出击!”

    废太子眼眸微眯,许久后才道:“磊儿,你可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宫里可不是这么好进了,一但进去了,可就不好出来了。

    父子多年,徒磊自然明白废太子的言下之意,徒磊正色道:“我想回去!”

    徒磊用的是回去,而非进去!他本就是皇族中人,所以是回去,而非进去。

    徒磊直言道:“父亲,我想回去!”

    这件事,他早在当年上京之时就想过了,他有太多的事想做,而这些事情都离不开权,所以他想回去。

    他不能眼睁睁的见着这个大晋被皇祖父拖到谷底,更不愿意再见父亲为了挽救大晋,而硬生生的把自己给累死,所以他想回去,为父亲,也为这个大晋朝做点实事。

    徒磊丝毫不掩饰他对皇位企图心,废太子微微皱眉,最后叹了口气,私心上,他并不希望徒磊掺和进皇家夺嫡之事,为了皇位,争到后来,父不父、子不子、兄弟不似兄弟,这又是何必呢?

    不过徒磊认为自己已经身在其中,既然如此,何不争上一争,说到后来,父子俩到最后谁也说不过谁,反倒说的都嘴干了。

    废太子毕竟是被囚禁在毓庆宫中,那怕自导自演了这么大的一出戏,也不过给自己争取了一点子时间,也只能和徒磊匆匆说了几句便急忙赶回宫中。

    夏兴全亲自送着废太子回宫,瞧着废太子面上颇有几分郁郁之色,忍不住劝道:“主子!小主子有意于此,倒也是件好事。”

    他倒是有几分赞同小主子的意思,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千日防贼的,以小主子嫡出的嫡出的身份,怎么都是旁人的肉中钉、眼中刺,即然避不过去,那干脆直接坐上那个位置,反倒还安全些。

    废太子微微摇头,“这事那有这孩子想的这么简单。”

    这位子岂有这么好做的,父子不似父子,兄弟不似兄弟,这孩子还是太单纯了,还有朝堂上的风风雨雨,那群老狐狸岂是这么容易打交道的。

    夏兴全笑道:“老奴瞧着小主子倒是有几分天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