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回到飞狐一族时,觉信远远的便靠在那颗百年的樟树之下,一瞧架势,便是在候着他的。

    容凡方才靠近,便听见觉信神情认真的问道,“你和那芙蕖怎么回事?先前,你接近她时,我便告诫过你,切莫因一时之气,与她玩闹,她那人心思阴沉,你又如何能……”

    “我与她,仅仅只是合婚八字。”容凡未等他说完,便淡淡的道出了此话。

    觉信缓缓淡下了即将出口的话语来,他缓缓皱起了眉头,这张假脸,做出之时,便是为那双笑眸量身订做的,此时难得做出了别的表情来,竟是让人瞧去,一时的不习惯。

    “你当真?”

    “是”

    觉信忽而便静默了下来,他看着天色的即将要暗去的霞光,微微沉吟道,“难不成,你是为了她身上的木系之魂?”

    容凡喟叹了一口气,“我问心自问,不曾愧对天地,但如今,即便我愧对她,但亦不后悔。”

    情爱一事,当真教人脱胎换骨。“容凡,你变了。你明知芙蕖是怀着怎样的心意,你如此用她,我知你心中亦是不好受,放在从前,你是宁折不弯的人,今日,你当真只是为了润泽便辱没了你的人格了?”

    容凡默不作声,天君的指责也好,好友的不谅解也罢。他并不曾开口说道,若是拿魂珠四合,亦可解决燃眉之急,若是换作觉信,又能如何抉择?

    他只是默默的承受着来自友人、亲人的指责,他错了,改承担和承受的,他不悔。

    容凡淡淡将他觑着,声音沉稳,神情有些冷漠,“我倒是觉得,此事才是最好的抉择,苍生于我又何干,不过是因师父一言,不能将这个世界弃掉罢了。如若不是,万一有一日,她回来了,我们却等不到,可怎生是好。”

    觉信虽有些不明他所讲的是什么,然而大抵猜到是与那润泽有关。但凡与情之一事相关,便是再有理智之人,也会失去了理智。

    “哔啵”一道轻微的声响从后头传来,两人忽而便望那处看去,忽而一只小猫从树上跳了下来,朝两人“喵”的一声叫唤,便跑远了。

    “放开我!”芙蕖全身奋力地挣扎着,丝毫不顾虑手臂上又渗出的血丝来,她摸到身后之人的脸庞,狠狠的便要抠下去,未料扑了个空,被身后之人狠狠的甩在地上,手掌心与粗糙的砂石之地,摩擦得出了血丝。

    她在地上吃痛的往上瞧去,身上因哮天犬所负的伤又绽开了,身上的衣裳霎时便开始渗出点点血丝来。她这一瞧之下,却发现将她从容凡门前抓来的人,竟是那应霍信。

    “你在做什么?!”芙蕖有些气愤的朝他吼道,却深知,如若不是他及时将自己抓走的话,想来容凡与那和尚必定会发现自己了。

    她本来想着去找容凡,却未料方才走进,便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她悄然隐了身,便想听听究竟容凡的内心深处,是如何想的。

    谁料,竟是如此的结果。她忽而冷笑了起来,而后转至大笑,眼泪从双眸流出,她以为她胜了,在她与晏初的抉择之间,容凡选了自己与他共度余生。

    哈哈哈,原来,他最终还是因自己有利可图。

    应霍信一张苍白的脸上,对芙蕖的厌恶之色表露无疑,他冷笑一声,“就凭你,也配和润泽相比?”

    芙蕖此时,忽而抚了抚凌乱的发丝,欲将它们整理得整齐一些,脸上的神色有些炙热的恨意,她缓缓站起身来,语气阴冷,“那又如何?即便他对我有所图,但是,站在他身边的是我就行。”

    “徒儿,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他吐出此话之时,双眸冷冽,唇角的那抹笑意含着嘲讽,直勾勾将芙蕖瞧着。

    芙蕖倏然便白了脸色,她双唇哆嗦,不禁往后退了几步。“你喊我什么?”

    “怎么,连我的样子,你都不记得了?”说完,手上金光一闪,身上的装扮便恢复成火德星君时的模样,那张稚嫩的脸庞,一下便又苍老了一些,然而神韵确实与那应霍信有七分相似。

    应霍信与荧惑,应或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芙蕖不敢置信的不断往后退着,随着荧惑的步步紧逼之下,他蔑笑了,“呵呵,背叛我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你以为容凡是如何得知这世上与那润泽相似之用的人,还另有一人?”

    难怪她总觉得,她好些时日未曾向他报告队里所发生之事,他却总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想起他三番五次将自己推于众人面前,她愕然且愤怒。

    芙蕖圆睁着双眸,胸膛剧烈起伏着,胸内的一口气似便要吸不上来一般,“是,是你!”

    “呵,芙蕖。你以为你背叛了我,我会轻易饶恕你?我一早便察觉你有叛变之心。东海之际,我已然警告过于,然而,你似乎并未曾将我的警告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我亦不若保你此人。你已然引起容凡的怀疑,如若我推你出去,他们只会对我更加信任,不加防备。”

    “你这卑鄙小人,竟然为了自保,而出卖我!”

    “愚蠢的女人,若你当真坏了我的事,我亦不会对你出手相救。你当真连晏初半分都抵不上。”

    “不!她休想与我相提并论!”

    “你也是聪慧之人,既然知道你与那润泽同病相怜,容凡再一次没有选你”

    “不!他选我了!他选的是我!”芙蕖的神色有些疯魔,她朝着荧惑咆哮道,又似是说给自己听的话语一般。

    “呵,如若我是你。我便让他们一干人等不得安宁,我现在便给你多一次的机会,去无间地狱,去击打那捆住刑天的神缚,凭借你有木系生魂之力,击破一个口来,想来不是难事。

    你若办成了,我对你背叛之事,便既往不咎。还能帮你将他们搅得人仰马翻。但是,我提醒你。用你的生魂去冲撞,对你来说,亦有形魂消灭之险,如何做,便由你权衡了。如若我是你,我如何都不会咽下这口气。”

    芙蕖胸膛上下剧烈的起伏着,眸中的泪尚未流干,她缓缓伸出手来,将脸上的泪迹摸干,双眸阴狠,唇角露出了一抹狠厉之笑来。

    玄珠碎片之前一直养于她的体内,既是如此,即便是玉石俱焚,她也要将它召唤回来她的身体里头,容凡你们谁都别想拥有它!

    哈哈哈,诛心天谴?!我偏不!只要我先不爱,谁都不能诛我心,剐我肉!

    第85章 狐族婚宴·壹

    日子便如石火光阴一般,了无生息的逝去了。接下来的日子中,便连晏初亦鲜少能见到秦姑射。倒是觉信见上了几回,那日晏初在苑中晒着太阳,觉信便踽踽独行而来。

    晏初双目阖着,未曾睁开却已然察觉到觉信的到来,她扬了扬唇角,“你今日怎生会有空来此?”

    因觉信乃地藏的化生,若论媒妁之言,地藏怎么也算是半个再生父母,然则地藏那日却抿唇一笑,“祝二位喜结连理,俗世之事,便无需过问我了。但是我仍有一言与觉信说的。”

    那日两人的神情都是面上带笑的,众人见着单独走远的两人,停在一株菩提树下,便是简单说了几句话,似是话家常一般。

    遂飞狐族内的风俗整套办下来,亦算是省去了不少事情。便是报吉、下庚帖一事,便连那安心之作,统统都是晏初出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