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喝了一口水,面露尴尬:“爱小姐,我想道歉的话您一定是听腻了。唉,多‘巧’啊!我与您的两次交谈都是为了莉迪亚,向您道歉。真的太对不起了,我们已经把莉迪亚禁足了,父亲为了她大发雷霆。父亲是真心敬佩爱先生,我的姐妹们也是真心想要与您交好——”

    “两次?”达西先生注意到了这个词,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伊丽莎白小姐,您能给我解释一下,第一次是什么情况吗?在我离开尼日裴的期间,您的妹妹竟然几次三番来骚扰爱小姐?这可真是个新鲜事,一个十岁的姑娘,就有这样的心机了吗?”

    达西先生的话无疑是在打班纳特全家的脸:“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年幼的女孩会在没有指示的情况下做出那样的事儿吧!”

    伊丽莎白的脸一下子气得通红:“达西先生!我们并没有指示她!您不要污蔑我和我的父母,莉迪亚——她或许是患了癔症,我们正打算从伦敦请医生来,她的行为与从前大不一样。”

    “您的意思是,她被女巫附身了?”达西先生冷笑道,简爱倒吸一口气,戳了戳他的腰迹,冲他摇了摇头。

    “伊丽莎白小姐!我相信您的人品,也相信班纳特先生的为人。恕我直言,班纳特夫人似乎对莉迪亚小姐太过娇惯,我先前就已经与您提过这一点。昨晚的事,正应了我之前的话——她总是会惹祸的。”简爱放缓了语气,看着伊丽莎白涨红的脸上满是羞愤,安抚地说道:“昨晚的事,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也请您放宽心。只是……”

    “上帝啊!我感谢您的仁慈!”伊丽莎白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一定好好管教莉迪亚,不会让她再冲撞您了!这是我们家厨娘的拿手菜和一些农产品,希望您一定要收下。”她终于想起了篮子里的礼物。

    “那么,我收了您的礼物,也就是接受了班纳特家的歉意了。”简爱让莉莉丝接过了篮子,拿去了厨房,伊丽莎白终于松了口气。

    达西先生还要说什么,被简爱“瞪”了一眼后,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他全程板着脸,坐在了简爱身边,听着伊丽莎白说起了郎博恩的情况,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让他逐渐失去了耐心,简爱注意到了他的不耐烦,便体贴的让他先离开去接乔治安娜了。

    达西先生看着伊丽莎白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冷哼一声。他靠近了简爱,冷不丁地将她拥入怀中,悄悄亲吻了她的耳侧,低声说了什么,就离开了。

    “爱小姐,我实在不明白,以您的品德和财富……为什么看中了达西先生?要我看来,他除了还算出众的外貌和或许还不错的家产,他的傲慢和气度实在让人恼怒,配不上您。”伊丽莎白冷眼看着达西先生的背影消失不见,犹豫道。

    简爱摸了摸刚刚被达西先生吻过的那一处,哭笑不得。这对“傲慢”先生和“偏见”小姐,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都注定会互相看不惯。

    可是,即便只是出于自己的私心,简爱也希望,达西先生的高贵的品格,只有她完全知道。他少有的温柔,全都交付给自己。

    “伊丽莎白小姐,他对我的好,我用任何言语都没有办法形容。也许他是傲慢的,可是他有资格傲慢——他毋庸置疑,是一位难得的绅士。”

    伊丽莎白看着简爱充满温柔笑意的眼睛,勉强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回德国的航班被航空公司取消了……头疼。这次疫情影响确实蛮大的,大家还有好好呆在家里吗?据说最近几天是爆发期,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出门戴口罩,少聚会!

    下一章原著重要角色就要登场啦!

    一月全勤勉强达成,二月份我会继续努力的!

    69尼日斐花园(七)

    伊丽莎白下定决心,回家之后要与父亲好好商量莉迪亚的管教问题。

    班纳特夫人对莉迪亚太过于溺爱, 或许也有她是与母亲最相像的孩子的原因, 即便班纳特先生曾经也试图按照教育简和伊丽莎白的做法管束她, 也总是在刚摆出严厉姿态时就被班纳特夫人打断。

    尤其是在莉迪亚从墙头跌落以后,她变得越发过分。伊丽莎白有时都觉得, 她的小妹妹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她甚至担心地偷偷翻过女巫相关的书籍,害怕莉迪亚是被人“附身” 了,可是莉迪亚的记忆并未出错, 伊丽莎白故意说错话,她也能指出来。

    ‘唉, 无论如何。她都还是我的妹妹, 她的名声也关系到全家, 哪怕母亲再阻拦, 我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将她看住了!’伊丽莎白只好这样对自己承诺。

    她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就听到庄园里班纳特夫人单方面和先生争吵的叫声;简低低地抽泣着, 试图劝阻父母;玛丽和凯蒂瑟缩地趴在窗台外看着里面的情景。这混乱又崩溃的场景让她头疼地扶着围栏, 刚从尼日裴花园打起的信心又被戳破了。

    送走了伊丽莎白, 简爱偷得浮生半日闲, 回到房间,翻出了笔记本。她吩咐莉莉丝在花园里摆上了桌子和一杯咖啡,计划开始继续第二篇创作。

    从马德拉群岛回来时在海上漂着的那一个月,简爱除了每日与约翰学一些管账看账的知识,或是和达西先生聊聊风花雪月,就是把时间都用在了新的作品的构思上。她原本想要写一个贵族小姐突破家族的枷锁, 追求真爱的故事,现在想想却觉得太过浅薄了。

    在与伊丽莎白交谈后,简爱才意识到,此时的女人们谈话中所有的话题都会归结于一个题目——婚姻。她们将婚姻作为后半生的唯一指望,不是成功就是失败。其中重要的原因就是现代常说的“经济独立” 问题。

    简爱在刚来时,作为一个家庭教师赚钱养活自己。她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理所当然” 的事情,对于小姐们来说都是不可提起的,甚至是丢面子的事情。她从一个底层劳动人民一跃而成中产阶级的小姐,才触及到了这个时代的主流声音。

    地主们凭借祖产和地产吃饭,却蔑视劳动。绅士们坐吃山空,女士们也不被允许出卖劳力,这样畸形的关系也使得女士们除了依附于丈夫和家庭,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生存了。也难怪夫人们看向单身绅士们的眼神如同狼看到了肉——如果观念不改变,这将是小姐们唯一的指望。

    简爱无法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是她也想通过自己的笔,让想要工作、想要获得更大选择权的女士们获得一些鼓励和启发——她们可以养活自己,可以为此不被嘲笑。

    她这下真正懂得了,达西先生品格的高贵之处不仅仅在于容忍她的脾性。他在做下了与自己在一起的决定时,就已经违背了血液里流淌的固有观念,做好了与主流偏见抗争的准备——简爱在许多人眼里,其实是一个不安分的、甚至离经叛道的怪人!

    说到底,简爱即便将来会有大笔的嫁妆,她也不是一位这个时代公认的标准淑女。

    简爱喝着茶,思路逐渐清晰了,她将之前写下的思路全都一把撕掉了。一个新的女主角形象跃然于纸上——她有着所有女人都为之嫉妒的容貌,可是她不愿意成为一个金丝雀,只为公爵唱歌。她梦想成为一个歌剧演员,为了这个目标,拒绝了所有上门求娶的贵族绅士。

    至于她的结局,简爱还没有想好。

    简爱刚把笔记本收了起来,让莉莉丝在花园里摆上下午茶的甜品和红茶时,遥遥就听到了马蹄声和马车车轮滚过颠簸的石子路的声音。

    “是他回来了吗?莉莉丝!” 简爱仔细辨别了这声音后,惊喜地问她,莉莉丝跑到了门口遥望过去,向她喊道:“简小姐!我不确定,两架马车前有两位绅士骑着马!”

    “骑马的两人一定是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莉莉丝,你去让仆人把收拾好的三个房间门窗都打开,再去厨房多取一些蛋糕和饼干来,换一个三层的茶盘!“简爱一遍吩咐,一边匆匆上楼回房间,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形象,戴上了一条珍珠项链和配套的耳饰。

    刚做好这些,她就靠在窗户边,看见了那一行人越来越靠近了。

    达西先生正在和身旁的友人说话:“是的,这里很美,可是我不确定你能在这里租到……“他察觉到了远远的视线,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达西,钱财方面一定不是问题。“宾利先生看着自己的朋友突然露出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情神色,惊讶地差点将马靴重重地踢在了马肚上。他顺着达西先生的视线望去,不远处是一座规整而又精巧的小庄园,面前平整的绿草地上开满了各色小野花,庄园边种植着古朴的大树,在炎炎夏日中,绿意盎然。

    “这正是我想要的那种庄园!“宾利先生高兴地大喊。马车后,两位年龄相仿的姑娘听到了他的喊声,从窗户中探出了头。

    达西先生眯着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似乎在一个窗口看见了那个纤细的身影。他举起手,冲庄园的方向招了招手。果然,他看到那个身影也冲他挥了挥手帕。达西先生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连音调都变得轻快了:“宾利,你一定要失望了!那座庄园已经有了主人了,而它的主人……” 很快也将住进彭伯里。

    “啊!“宾利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意识到,” 那么,这就是那位俘获了你的爱小姐了?“

    “正是她。“达西先生喃喃道。他夹紧了马肚,催促道,” 我们快一些!“接着,他抑制不住心底的雀跃,抽动了马鞭。

    马车里,宾利小姐收回了视线,看着与她面对面坐着的达西小姐:“乔治安娜!你的兄长已经有了心上人?我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爱小姐?这是哪位勋爵的后人?“达西先生的婚事一向受到许多夫人和小姐们的关注,他一向自视甚高,目中无人,而现在竟然出现了一位被他承认的女士?

    “爱小姐并非勋爵的后人,或许你听说过盖茨海德府?已过世的里德先生是她的舅舅。“乔治安娜解释道。她一想到时隔半年终于即将与简爱再次见面,就激动地立马就想从马车上跳下去啦!

    宾利小姐皱了皱眉,眼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嫌恶:“奥!盖茨海德府!那个在伦敦大出风头的乔治安娜里德就是她的表姐妹吗?那可真是……” 她轻咳了一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乔治安娜里德是个难得的美人,那么,这位爱小姐一定也容貌不俗吧!我实在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