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生意人。

    简爱在心里给他下了定义。巴洛先生客气地自我介绍,他把自己和克璐上尉一起经历的大事件一一阐述,并且拿出了信物争取简爱的信任。达西先生在他上洗手间的空挡时,告诉简爱,他已经派人调查过巴洛先生的底细,这确实是他们想要找的人。

    “你真让我放心,先生。”简爱勾了勾他的手指。

    “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小姐。”达西先生故作生疏地行了一个吻手礼。

    在巴洛先生提出要和沙拉小姐见面时,简爱客气地同意了,她打了铃,示意莉莉丝带着两位小姐下来。莎拉一见到巴洛先生,眼睛就亮了起来。她控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扑进了巴洛先生的怀里。

    “我把小莎拉当作自己的女儿。”巴洛先生也擦了擦眼角,“看到她安全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才放下了心。莎拉,你不知道,当我得知你偷偷离开了学校时是多么慌张!小公主丢失了,她的国王可不会放过我!”

    莎拉愧疚地低下了头。乔治安娜安慰地抱住了她,看向了巴洛先生:“巴洛先生,那么您会带莎拉去印度了吗?”

    “是的,达西小姐。”他向乔治安娜行了一个礼,接着看向了达西先生,“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感谢您,达西先生!如果莎拉出事了……”

    “不用感谢我,巴洛先生。是我的未婚妻坚持要帮助克璐小姐,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您,我们在遇见克璐小姐时,她差点就被恶人掳走。”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巴洛先生瞪大了眼睛,后怕地看向莎拉,只见她点了点头。

    “巴洛先生。”简爱皱着眉头,犹豫片刻后仍然决定提醒他,“我们知道克璐上尉从事钻石矿场的开采,这可是一笔大投资,不少人正盯着他的举动呢!”

    “您的意思是……”想分一杯羹?

    “我的意思是,克璐小姐也是众矢之的,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被用来威胁克璐上尉……这后果无法想象。”莎拉害怕地打了个冷战,简爱的手安抚性地搭在了她的肩膀,“投资总是有赚有赔的,可是亲人只有这么一个。克璐上尉也应当为克璐小姐着想,她深爱着她的父亲。”

    简爱依稀记得,原著里莎拉最后是被父亲的友人兼合伙人从贫穷的阁楼拯救下来的,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父亲也可以没事?毕竟热病并不是无法治愈的疾病。或许破产的打击才是罪魁祸首!

    巴洛先生重重地点头应下了。他提出这两天就要带莎拉离开,乔治安娜十分不舍,万万没想到离别来得这样快。

    “巴黎的状况不好,我们必须早一点离开。”巴洛先生为难地说,简爱紧锁着眉头,理解地点了点头。不过,莎拉仍然表示想再住一晚,和乔治安娜好好地告别,也需要收拾行李。几个大人都答应了。

    巴洛先生刚离开不久,博杜安先生就上门拜访了。简爱捂着空空的胃,里面发出了一阵悲鸣。

    “爱小姐!爱小姐!”博杜安先生挥舞着手里的纸张,大步走进了客厅,他的脸上充满了狂热的笑,“我拿下了中央书店的一整个货架!你的作品在三天后就会上架!”

    简爱惊喜地接过了他手上的纸张,这是一张合同书。

    “不仅是中央书店,报亭和书摊也会上架一批!巴黎无数的大街小巷,都能买到您的作品!”博杜安先生得意洋洋地掏出了一支雪茄,点燃了。他轻轻松松地吐出了一个烟圈,“爱小姐,我已经使用了我所有的人脉,当然,这完全是值得的!”

    “这么大的阵仗!如果没有人愿意为它付钱,那么我丢脸可就丢大了。“

    “您说的什么话!爱小姐!”博杜安先生哈哈大笑,“您不知道,我已经收到了不少小道消息,昨天参加沙龙的‘家族’们,已经暗地里各自采取了行动。那些人!面上总是不动声色,傲慢又自大,可是……”

    无论是旧贵族、新贵族、资本家和任何有政治敏感度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博杜安先生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急促的脚步泄露了他心中的躁动和兴奋。达西先生打了铃,让仆人送来了一瓶红酒:“这很值得庆贺!亲爱的。”他亲自给简爱倒了一杯酒,和她碰杯。

    博杜安先生痛快地一饮而尽,他皱着眉头和眼睛,感受着酒精从喉咙一路流淌到了胃里。头脑变得和胃一样火热了。

    “我的工厂已经做好了第二批加印的准备。爱小姐,您的名字会在巴黎的天空飘荡!”他重重地放下了酒杯,眼里的壮志和激情就要喷薄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orz球球大家别养肥了呜呜呜

    91法兰西玫瑰(九)

    莎拉在巴洛先生那儿争取了再在巴黎停留三天, 直到见到简爱的作品正式出版的那一天。简爱在帮她打包好了行李后,就给歌兰侬小姐和安苏菲小姐递去了邀请函,邀请她们来家里喝下午茶,当然也没有忘记葛朗台小姐,但是她一直在忙着和银行交涉, 直到简爱的作品发行前一天的早晨才有时间上门拜访。

    “亲爱的,你这个大忙人终于有空上我这个闲人这儿喝茶来了。”简爱听到了仆人的禀告后, 匆匆走到了花园门口, 亲自迎接尊贵的葛朗台小姐。

    “你大可不必这样说,亲爱的。我除了事业就没有别的可以操心的了,可是你可有一大家子的事情要忙。”葛朗台小姐微笑着,虚虚地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拿侬尽心尽力地跟着李文去将马车停在了马棚里。葛朗台小姐跟在简爱的身后, 慢慢走近这座大宅子, “多么漂亮的房子!”她感叹道。

    秋日,花园里符合时令的花开得正好, 常青的绿植铺满了整个地面, 园丁在花园里修剪花枝。一座标准的法式住宅拔地而起,墙面和拱门上,精细的宗教雕刻栩栩如生,彩绘窗户的颜色鲜艳而显眼,衬得墙壁更加干净整洁。

    “这只是我们租赁的,不过它确实很漂亮,和英国的庄园相比, 虽然小了许多,但是精致可爱。”简爱带着她步入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了铃让莉莉丝送些茶水进来,葛朗台小姐含蓄地四下打量着,在看向客厅门口时对上了一双冷漠高傲的眼睛。

    达西先生与她简单地见面行礼后,就看向了简爱:“我和罗切斯特先生有约,今天会去街区和银行办些事情,不必等我。”简爱看向了窗外,天空中的云朵又厚又重,看上去就快要下雨了。她起身,让莉莉丝取来了厚风衣,亲自为他披在了身上:“坐马车前去吧,达西先生。这个天气骑马不会舒服的,对了,还得给罗切斯特先生准备一份,他一个大男人总是很粗心,想不到这些。”说着,她又忙得团团转,让厨房赶忙烧了两大壶热水,保存在座位底下的暗槽里。

    “亲爱的,你太贴心了。”达西先生站在门口与她告别,简爱还想送他到花园门口,却被他制止了,“你不用出来了,风太大。简妮特,我不止一次地想要感谢上帝,把这么细心、暖心和善良的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达西先生,你的嘴太甜了!难道法国的空气真的会让人变得甜蜜?就连英国绅士都变成了花花公子?”简爱夸张地摸了摸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达西先生笑着把她揽入了怀中,低头捕捉住了这张爱好调侃的小嘴,轻薄的缠绵后,他又亲吻了简爱的额头,低声说:“你也比糖果还要甜蜜了,简妮特。”简爱恼羞成怒地想要拧他的胳膊,却被灵巧地躲开了。达西先生快步走向了花园门口等待着的马车,边走边回头道:“感谢法国!”

    简爱失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登上了马车,关上了车门。李文驾驶着马车越来越远,直到在道路两旁的树木中消失不见了。简爱这才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在客厅的葛朗台小姐,懊恼地低呼一声后,就听到了背后的调侃:“你和达西先生真甜蜜啊!简。”

    “哦!欧也妮!”简爱脸红红地转身,对上了她玩味的笑容,“太不好意思了,我竟然忘记了你还在客厅……”

    “我能理解,亲爱的。如果我有这样一个情人,我也恨不得将他化为一枚胸针,一枚怀表甚至是一抹丝带,永不离身。”葛朗台小姐和简爱慢慢地朝客厅走去,简爱脸上的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

    她们再次在沙发上坐下了,葛朗台小姐收起了玩笑话,让拿侬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暂时能调取到的全部资金,巴黎的银行家们都明白局势困难,即便我尚有不少存款,也无法全部提出来。”

    简爱接过了文件,仔细地查看着,葛朗台小姐大手笔地一次性提取了十万法郎。她沉默地思考了许久后,慢慢开口了:“这些已经够用一段时间了,我手中的英镑折算起来也有将近五万法郎,稍后就让莉莉丝交给你。只是,更困难的不是筹集金钱,而是物资。”

    “是的,巴黎郊区的蔬菜肉食我已经收购了一部分,定期发往孤儿院和修道院。可是……”

    “一旦□□发生,也许就运不进来了。”简爱接上了她的话,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简爱和葛朗台小姐一时都陷入了沉默,简爱看向了窗外的花园,突然想到了上辈子国人的“传统美德”——“我们让修道院的女人们也参与种植和养殖,如何?”

    “嗯?”葛朗台小姐眨了眨眼睛,“可是她们是来修道的……”

    “我们总不能养闲人,欧也妮。在这样紧迫的条件下,靠缝补过日和种植难道还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区别吗?不过,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而已,至于修道院有没有土地,她们愿不愿意,这还需要我们继续去调查。”

    葛朗台小姐勉强点头,她担忧地叹了口气:“我们或许会被口诛笔伐的!让底层的女人们参与生产!这多么荒谬啊,也许在记者们的笔下,我们的慈善也会变成资本家的剥削!”